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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北影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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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3 22:39 |显示全部楼层
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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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俱进,这是我的创新作品,它既是小说,又是简单的剧本,并且还相应地配上了一些插图。有些插图,没有小说中描写的风景那么美,遗憾,待多拍照片,努力改进。
北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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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影林场
导读:这是我幻想出来的青春爱情故事,如果我的人生没有缺憾,大抵如此。
主题曲:
你说你六年后再来寻找我。我说你为啥要等那些久?
年轻的心啊还有热血流,为了那个梦想我要去奋斗!
大雁飞过又是一个秋,时光像东流水顺着青山流。
青春的梦呀还在心里头,完成夙愿是我们共同的追求。
往事一幕幕还萦绕在心头,其实我也不想等你那么久。
年轻的脚步在呀在行走,我们终有相聚的那个时候。
青春的热浪还燃烧在心头,我们手挽手一起朝前走。
赤诚的爱呀温暖你和我,风风雨雨我们共呀共白头……
地点:伊春新青森铁南站
站前,通往山上林场的森林小火车客车即将开车。一些乘客正忙着上车。
胡杨匆匆忙忙,顺着北侧的小火车道线,跑了过来。
一旁晨练的魏强见了,遂大声喊道:胡杨,你干啥去?
胡杨抬起头,减缓脚步,回答道:我去山上!
魏强接着问道:回你森铁菜地的家吗?
胡杨跑到魏强近前,停下脚步,摇着头,道:不,我要去南丰农场!
魏强望着胡杨,接着问道:你去南丰农场干吗?
胡杨道:我去找一个人。
魏强接着追问道:就是前几天你跟我提到的那个女的吗?
胡杨点着头,道:对,我要去找她!
魏强笑道:都六年过去了,你还能找到她吗?
胡杨固执地道:那我也要去找!等过几天,我就要开学走了,就更没机会了!
魏强笑着劝道:胡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我看,就算了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新的,你看行不行?听我们学校的李校长说,我们学校今年分配来一个新的毕业生,是小中专毕业的,人苗条,聪明,还漂亮!
附近的小火车客车外燃机头,发出了启动前的最后一声长鸣。
胡杨打断了魏强的话,道:车要开了,不跟你说了!
胡杨言罢,转身朝着小火车车厢门跑去。
魏强喊道:胡杨,你啥时候去北影林场玩?我过几天就打算返校了!
胡杨抓住小火车车厢门把手,登上了车。
胡杨扭头回答道:等我从南丰农场回来后看情况再说……
晨光下,小火车头喷着浓重的煤烟,牵引着七八节小火车车厢,驶离森铁南站……
车上车下,胡杨和魏强,相互挥手告别……
地点:南丰农场小火车站
临近中午,森林小火车客车驶进站。
胡杨随着人流下了车。
胡杨离开小火车站,沿着窄轨小火车道旁的马路,朝着北侧的居民区快步走去……
地点:南丰农场北侧居民区
胡杨来到陈娟家后院,他停在障子旁,朝着后窗张望。但良久过后,后窗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胡杨离开后院,绕到前院。他看到,一把明锁,锁在了大门上。
院门前的街道颇静,唯有几只小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见胡杨走来,遂相继飞走了。
胡杨东张西望,希望能找到一个人问一问情况。
恰在此时,他望见初中女同学白洁沿着狭窄的街道,朝着这边走来。
胡杨朝着白洁招了招手,呼唤道:白洁,白洁!
白洁走过来,打量着胡杨,问道:你在叫我吗?
胡杨笑道:我不叫你叫谁?难道南丰农场还有第二个白洁吗?
白洁继续打量着胡杨,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是……胡……
胡杨望着白洁,笑问道:白洁,你不认识我了?
白洁伸出食指,指点着对方,笑道:你是胡杨?胡杨,几年不见,你的样子变化太大了!
胡杨更正道:不是几年,是六年!
白洁道:胡杨,听说你考上学了!真是不容易呀!祝贺你呀!
胡杨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容易!谢谢!
白洁问道:胡杨,你到这儿来找谁?
胡杨手指院门,问道:这还是陈娟家吗?
白洁点了下头,道:还是她家。
胡杨继续问道:那家咋没人?
白洁道:今天是礼拜天,他们一家人都去自留地起土豆去了。
胡杨小心地问道:那陈娟她也去了吗?
白洁摇了摇头,道:陈娟她没去。
胡杨望着白洁,问道:那陈娟她去哪儿了?
白洁道:她去学校报到去了,昨天走的。
胡杨诧异地问道:她去哪个学校了?她难道也考上学了?
白洁望着胡杨,道: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走后的第二年,陈娟便考上了小中专,去伊春上了四年的学。今年刚刚毕业。
胡杨情不自禁地轻点着头,半自言自语地道:嗯,也难怪我这么多年都没有等到她……对了,白洁,你知道陈娟她到哪个学校报到去了吗?
白洁道:是北影林场。她毕业后被分配到那儿的学校当老师。
胡杨问道:那她现在有对象吗?
白洁笑道:听她妈说,她还没有找。像你们考上学的,胸有大志,都是以事业为重,不像我们没出息,初中毕业上班后没事儿干,就知道找对象玩儿!
胡杨问道:白洁,你来这儿干吗?
白洁道:我来找康兰玩儿。胡杨,你难得来一次,要不,我让康班长张罗张罗,今晚找同学聚一聚,给你祝贺一下吧!
胡杨推脱道:不的了,我还有事儿要忙,等改天吧!白洁,再见!顺便再给康兰代个好!
白洁伫立原地,目送着胡杨匆匆离去……
地点:跃进工区
返程的森林小火车客车驶进站。
上下车的人,寥寥无几。
胡杨跳下车,朝着通往北影林场的岔线方向走去。
一个老巡道员,身背装有些许道钉的猪皮工具兜,肩扛巡道锤,沿着窄轨小火车道线迎面走来。
老巡道员停下脚步,望着胡杨,问道:孩子,这大下午的,你要去哪儿?
胡杨停下脚步,道:大爷,我要去北影林场。
老巡道员手拄巡道锤,道:通往北影林场的小火车,隔天一趟,今天没有。孩子,跃进工区到北影林场,可不近乎!孩子,你这是要走着去吗?要走你可得赶紧走,快些走,不然的话,没等走到地方,天就黑了。这老林子里有祸败人的大山牲口,在老林子里,一个人走夜路,那是相当危险的!
胡杨笑道:大爷,您别为我担心!我不是走着去,我是跑着去!不信,您瞧!
在老巡道员的注视下,胡杨沿着通往北影林场的小火车道线,一路跑远……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夕阳西下,树影斑驳。小溪流水,淙淙流淌。
几只灰鹡鸰,在小溪边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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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跨过小溪流上的木质小桥,攀上山坡,来到位于北影林场东南侧的子弟学校
学校尚未开学,校园内空无一人,一片静寂。
胡杨停下脚步,朝着校园内张望。
房门一响,一个熟悉的身影儿,出现在女教师宿舍前。
胡杨一眼便认出了陈娟,他不无激动。
陈娟端着一个煤油炉子走了出来,看样子好像是要趁天黑之前做晚饭。
门旁摆放着一个长条课桌,还有好几个红松站干原木墩儿。
陈娟将那个煤油炉子放到居中的一个较粗较矮的红松站干原木墩儿上。
胡杨快步走上前去,他望着陈娟,有些激动地问道:你是陈娟吗?
陈娟抬起眼,看了看胡杨,然后轻点了下头,平静地道:我是陈娟。
胡杨打量着陈娟,继续道:你跟六年前比,除了个子高了些外,其它没什么变化。
陈娟抬眼观察着胡杨,问道:你是谁?你来干嘛?
胡杨望着陈娟,问道:陈娟,你还认识我吗?
陈娟重新打量了一下胡杨,之后她摇着头道:不认识了。
胡杨道:我是胡杨,森铁菜地的,六年前,我曾经在南丰农场上初中。那时我比你高一届。
陈娟回忆着道:嗯……你……这么一说,我还多少有那么一点儿印象。你好像变样了,跟原来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胡杨笑道:那时我还小,没长成。不过,那时你也不大!
陈娟望着对方,问道:胡杨,你要干嘛?
胡杨搔搔头皮,不好意思地道:我来找你。
陈娟莫名其妙,她继续追问道:找**嘛?
胡杨一时语塞,他支支吾吾地道:找你,就是来找你……
陈娟沉着脸,问道:胡杨,你这样子,是不是太唐突了?
胡杨终于鼓足勇气道:我就是为了我六年前许下的诺言来找你的!
陈娟望着胡杨,疑惑地问道:六年前?什么诺言?
胡杨道:六年前,我就发过誓,说等我考上学,我就来找你!
陈娟面无表情地道:胡杨,我们现在都是大人了,不再是原来的小孩子了。你有没有觉察到,你这么冒冒失失地跑来找我,是不是有些欠妥,甚至有些滑稽可笑?先前咱们俩在学校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咱们俩并不熟悉。这一晃儿又过了六年,其间咱们俩也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让我很为难!人要理智,不能任着性子来。胡杨,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胡杨低着头,揉搓着双手,面红耳赤,显得甚是尴尬。他嗫嚅了下,喃喃地道:我……我……如果不来,就来不及了。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啥来不及了?
胡杨道:因为等过几天,我开学就得走了。
陈娟沉着脸道:你不知道我的地址吗?难道就不能到时候写信吗?
胡杨辩解道:可是我实在是想能尽早见到你,毕竟整整六年没有见到你了。你可以想象,一个你日思夜想的人,你整整六年没有见到他了,并且是音信皆无,突然有一天,你知道了他的消息,并且知道他还没有结婚,还没有对象。你说,你能不想马上见到他吗?
陈娟面色冷漠地道:那是你的事儿,不是我的事儿。好了,你现在不是见到我了吗?你现在可以走了!我不想让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人打扰我的清静。对不起,我对你,不感兴趣!
胡杨一激动,怆然而泣道:没想到,我苦等了六年,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语。时间好似静止了。
终了,胡杨抹去面颊上冰冷的泪水。
胡杨突然跪到地上,冲着陈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陈娟吓了一大跳,她手扶胸口,本能地后退一步,望着地上的胡杨,吃吃地问道:胡杨,你……你……这是在干吗?
胡杨仰起脸,望着陈娟,不无动情地道:陈娟,还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将来也去山下林业局上高中考大学。从那时起,我就将你的这句话,牢记心中!所以我毕业那年,便离开了南丰农场,没去上班,也没去干别的,而是先你一步,前往山下就读高中考大学。我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那句话时刻激励着我,我最终也不会考上学的!这三个响头,就算是我对你的感谢,对你的报答!
陈娟静静地望着胡杨,没有吭声。
胡杨站起身来,他望着陈娟,眼里充满了眷恋与不舍。他幽幽地道:陈娟,等你结婚了,你就写信告诉我一声,然后我再去找对象结婚。最不容易等的六年我都一心一意地等过来了,熬过来了,我也就不会再在乎接下去的这几年了!我知道你的通讯地址,到时我给你写信,等你结婚时,你再写信告诉我。信中你只要写上:我结婚了,你别傻等了,这几个字,就可以了!
胡杨抬起头,瞥了一眼西天边那最后一抹夕阳,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陈娟。他满怀深情地望着陈娟的面庞,不无动情地道:再见了,陈娟!我回去了,你好好保重!尽管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但愿你将来能找到一个更好的!
胡杨言罢,喟然长叹。他慢慢地转身,恋恋不舍地离去……
陈娟突然叫住了胡杨,她问道:胡杨,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害怕吗?
胡杨停下脚步,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淡淡地道:没事儿,早已经就习惯了。六年前从你家后院离开的那个晚上开始,我就习惯走夜路了。
陈娟问道:是不是有一年秋天,快要开学的时候,是个明月夜?
胡杨望着陈娟,诧异地问道:你是咋知道的?
陈娟道: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那晚窗外月亮好亮,我学习累了,起身正打算撩开窗帘看月亮,无意中从窗帘的缝隙看到后院子边有个黑乎乎的人影儿。我暗中观察了好半天,那人影儿都一动不动。我以为是贼,将我吓坏了。后来,我偷偷地跑到前屋,告诉了爸爸。等爸爸拎着斧头出去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胡杨凄然一笑,道:幸亏那时我已经走远了。不然的话,让你爸逮着,可就惨了!
陈娟道:后来,我听邻居说,之前她经常看到一个小男生,扒着我家后院子的障子朝里边张望。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那个小男生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这件事儿,我记得特别清楚!
胡杨道: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在你家后院对着你窗帘上的身影儿发誓说,等我考上学,我就来找你。
陈娟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这六年,你都在干嘛?
胡杨道:这六年,我都在考学的路上,边考学边等你下山咱们好一起考大学。可是**等也等不到你来!这些年,我一次次高考,一次次失败。但一想到你,我就又坚持了下去。结果,在今年,我终于成功了。
陈娟幽幽地道:像咱们这些山上的学生,基础太差,不然的话,当初我也不至于去考小中专。
胡杨接口感叹道:是呀,人家山下的学生上高中,英语课就直接学习高中课本了。而咱们山上的学校,由于师资力量不到位,初中根本就没有开设英语这门课程。结果到了山下林业局上高中,英语还得从最基本的abc开始。单凭这一点,要想考上学,也是难上加难!考学不能偏科,只要有一门偏科,基本上就考不上学!
陈娟道:是呀。南丰农场你们那届,好像就你和砬子农场的陈凯考上学了。他比你早一届,是去年考上的。
胡杨道:是呀,我们俩那么努力,最终考上的,也都只是个中专。他考上的,是省建工校。
陈娟道:我当初也是考虑再三。像我们女孩子,不能跟你们男孩子比,我们心思重,初中学习好,不等于到了高中还学习好。我要是上高中考大学,也许考不上。
胡杨赞同地点着头,道:是呀!就像我们班的李丹一样,初中的时候,名列前茅,读完高中,最终也只能去了技工校。
陈娟问道:胡杨,那你是怎么考上学的?英语拖没拖你的后腿?
胡杨咧嘴一笑,道:你别说,幸亏是英语成全了我!
陈娟望着胡杨,笑问道:说一说,究竟是咋回事儿?
胡杨道:哪个学科拖后腿,我就玩命儿学哪个学科。英语我没日没夜地学,大年三十我在学,大年初一我在学,在平时就更不用说!结果,学着学着,学冒瀼了。结果,你猜咋样了?
陈娟望着胡杨,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结果,咋样了?
胡杨接着道:今年高考,英语满分100分。考试的时候,所有的学科,我就感觉到英语最简单。结果分数出来后,我的英语,竟然打了88分。也幸亏英语这88分,将我成功地拉进了中专分数线里边去了!
1985年高考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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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娟感叹道:真不容易呀!
胡杨接口道:是呀,是不容易!
陈娟抬眼望了望夜幕逐渐降临的西天边,问道:胡杨,天眼看就要黑了,你还走吗?
胡杨道:林中有熊和野猪,走夜路危险,你最好借我一个手电。等过几天开学,我让魏强给你捎回来。
陈娟诧异地问道:魏强是谁?
胡杨道:他是我高中班的同学,是我最要好的同学。他没能考上大学,目前在你们这儿当代教,你将来跟他就是同事了。
陈娟沉吟了下,道:我有手电,但电池没电了。昨天晚上我听林场的人说,近些天,老白山脚下,常有熊出没,是走驼子,曾经受过枪伤见人就撵的那种熊,非常可怕!一个人走夜路,非常不安全。要……不,你今晚就别走了,你去隔壁的男寝住吧!学校目前都还没有开学,就我一个人住。
看来陈娟今晚是不打算赶自己走了,胡杨闻听此言,心下窃喜。
陈娟望着胡杨,接着道:胡杨,天黑了,走,跟我进屋,将电灯线扯出来!
陈娟言罢,转身开门,并伸手打开了门旁室内的电灯。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女教师宿舍
胡杨跟着陈娟进了屋。
陈娟拿着移动灯头,率先走出屋去。胡杨在后边负责捋线。
恰在此时,胡杨突然看到,陈娟的床铺边,有一只两节的手电筒。
胡杨左手拿过那只手电筒,右手掌捂住手电筒头,打开开关。胡杨看到,掌心内,手电光雪亮。
胡杨偷偷地一笑,遂将那只手电筒,放回原处。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胡杨走出屋,从陈娟手里接过那个移动灯头,将其固定好。
陈娟熟练地点燃了那个煤油炉子,并道:胡杨,今晚凉快,有些小风,没有蚊子和小咬。咱们在这外边做饭吃饭。我不喜欢这煤油烟子味儿,所以做饭时,我都习惯将这煤油炉子拿到这户外来。现在天晚了,我一个人可不敢这样在户外生火做饭,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胡杨道:我来耽误你做饭了。
陈娟道:不然我也得单独给你做!胡杨,今晚我给你做刀削面吃!
胡杨道:多做些,为了找到你,我奔跑了一整天了,都还没有吃饭呢!
陈娟道:那好吧!那我就多做些!
胡杨望着陈娟,道:陈娟,要不,我再去买些东西吧?
陈娟笑道:不用了,我这儿都有,是昨天刚从家带来的。再说,都这个时候了,林场唯一的供销社也都关门了,东西无处去买。对了,胡杨,你咋知道我在这儿?我昨天下午刚来。你消息够灵通的了!
胡杨道:我也是今天中午刚知道的。
陈娟问道:今天中午?谁告诉你的?
胡杨道:今天早上,我坐车从山下林业局去山上南丰农场找你,碰巧遇上了白洁,是她告诉我的。
陈娟问道:你在哪儿遇到的白洁?
胡杨道:在你家门前。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你见到我父母了?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胡杨摇摇头,道:我没有见到你父母。你家大门紧锁。白洁说,今天是星期天,你们一家除了你,都去自留地起土豆去了。
陈娟问道:对了,胡杨,今天北影林场没有车,你是咋来的?
胡杨道:跑来的。
陈娟望着胡杨,将信将疑。
胡杨笑道:这是真的,我的确是从跃进工区跑着来的。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咱们林业局的长跑冠军。
陈娟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胡杨道:陈娟,需要干什么,咱俩一起忙,这样快!我也的确是饿了!
陈娟道:咱们做连汤的刀削面,放土豆条和白菜丝。
胡杨道:那好,你和面,我削土豆、洗白菜、切土豆条和白菜丝。
灯光下,一阵忙活过后,陈娟和好了面,胡杨也将土豆条和白菜丝切好。
陈娟望着椴木菜墩儿上切好的土豆条和白菜丝,笑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来你也啥都会呀!
胡杨道:我们哥几个在山下上学考学,住宿吃饭家里实在是供不起,便买了个破房子,单独起火。高中期间,我做了整整五年的饭,所以一般的饭菜,我都会做。
煤油炉子上的水开了,陈娟拎起铝壶,打算朝着暖瓶内灌开水。
胡杨起身接过铝壶,道:让我来!
陈娟进屋又取出一个竹编外壳暖瓶,放到木墩儿上,并道:匀一下灌,睡觉前你带一个去男寝用。
胡杨灌着开水。
陈娟则在一旁架上马勺,烧油炝锅翻炒土豆条和白菜丝。
一时间,香气四溢。
胡杨扭头道:好香呀!
陈娟抬眼冲着胡杨笑了笑,道:饿坏了吧?也快,等放水开锅煮上几分钟,面就可以下锅了!现在多炒一会儿,这样土豆条熟得快!
胡杨灌好开水后,将铝壶和那两个暖瓶在长条课桌上摆放好,然后站在一旁,看着陈娟做饭。
陈娟边翻炒着锅里的土豆条和白菜丝,边喃喃地追忆道:还记得在伊春上学的时候,元旦都是在学校过的。元旦晚上包饺子,由于分量太多,食堂忙不过来,便将面和馅,分发到各个班级,由班级的女同学来包。有时有几个男生也过来帮忙。包好的饺子用食堂发的大铝盆装着,抬到食堂让大师傅去煮,煮好后再用大铝盆装回来。由于没有及时分装,那饺子都粘连了,但我们依旧是吃得很香!现在想起来,一转眼,都变成温馨的回忆了!
胡杨接口道:是呀,一转眼,咱们都已经长大了,都不是孩子了!
陈娟往马勺内填了适量的水,然后盖上一块方形椴木板,充当马勺盖。
胡杨见了,笑道:这马勺盖,也太不规矩了。等吃完饭,我给它加工一下。有锯子吗?
陈娟道:寝室里有个拉铁的小弓子锯。
胡杨道:也可以用。
陈娟低着头,望着煤油炉子那窜动的黄红色的火苗,幽幽地道:我毕业本来是可以留在伊春的,条件就是校长要将他的傻儿子介绍给我,我没答应,我不想委屈自己。结果,我连新青也没能留下。出外上了四年的学,哪来哪去了。
胡杨望着陈娟的侧脸,问道:那你咋没选择回南丰农场教学?南丰农场和水源林场在一起,那儿人多热闹人也熟悉,比这儿强多了。这儿偏僻、冷清,初来乍到,让人感到不习惯。
陈娟道:我想换一下环境,所以便选择来到了这里。
胡杨道:这儿年轻的老师,都是代教。你是毕业生,将来一定能有所作为的!
陈娟道:但愿是吧!其实,我选择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儿有老白山。我喜欢高山,喜欢坐在高山上看风景!
胡杨点着头,道:嗯,这儿的老白山,风景确实不错!我也喜欢山景。我在二场上学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去老白山山顶上造过林。当时,那山顶上秃秃的,冷风飕飕,只有局部有些偃桦林。
陈娟道:二场现在改叫丽林林场了。
胡杨点着头,道:是。二场到老白山这段区域,一年四季,景色都很美!我也很喜欢二场,每到秋季,山坡上的树木,尤其是那成片成片生长的小落叶松林,经过秋霜的点染,一片金黄。斜阳一照,散射光下,更加显得层次分明,美不胜收!
陈娟抬眼望着胡杨,问道:胡杨,你是多时在二场上过学?
胡杨道:就是我在南丰农场初中毕业之后。
陈娟接着问道:初中毕业后你没去山下林业局上高中吗?
胡杨摇摇头,道:哥哥先我一步去二场上高中,我随后也便跟去了。
陈娟道:南丰农场的高中如果黄得晚,搞不好咱们都得在南丰农场高中毕业了!
胡杨道:是呀,现在看来,真是感到庆幸!幸亏南丰农场的高中黄得早,不然的话,如果在南丰农场高中毕业,想再考学,门儿都没有!
陈娟道:那时高中就一年。
胡杨道:是呀,毛主席提倡的嘛!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九年义务教育,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一年。
陈娟问道:那你在二场呆了几年?
胡杨道:一年整,两年头。上半年,我们学高中的课程。等到了下半年,二场的高中也黄了。山下林业局的高中又不接收,无奈之下,下半学期我们班只好统一降级,复习初三课程,好考新青一中。不过,那时我也是暗自高兴!
陈娟望着胡杨,不解地问道:你暗自高兴什么?都降级了,还有啥好高兴的?
胡杨腼腆地一笑,道:那样一来,咱俩就是同一个年级了。
陈娟低头笑笑,没说什么。
胡杨接着道:我在新青一中上了一年高中即九年级便毕业了。毕业考试既是毕业成绩也是高考初试成绩。这是我人生初次参加高考,便名落孙山了。
接下来,国家开始实行十一年义务教育,高中变成了三年,课程大幅度增加。如果不继续上学读高中,高考更没戏。于是,我接着读高二和高三。
高中的新课本,内容变了,难度也加深了。那时的参考书非常少,老师也没有更多的外援。新课本的有些内容,老师曾经也没学过,所以是现学现卖。课堂上,老师讲讲课,卡壳了,不会了,只好停下来讲别的,等晚上回家弄明白了明天再讲,或者是跟几个学习好的学生一起探讨研究。无论对于老师来说,还是对于学生来说,新课本都是一本本厚厚的天书。
那年高中招收了四个班。山下林业局子弟两个班,山上林场子弟两个班。山下林业局的学生,初一便开始学习英语,到初三毕业,已经整整学了三年。所以他们一开学,便开始学习高中英语课本。而从山上林场下来的学生,只好从abc开始。之前南丰农场初中开设过英语课程,而丽林林场等其它一些林场没有开设过英语课程。单单是这个英语,考试又占了很多分数,这一下子便难倒了山上林场下来的许多同学。我在南丰农场学的英语也是一知半解,所以要想考学,就得奋起直追。
高三毕业,我仍然没有考上学。接下去,在补习班又恶补习了两年,方才如愿以偿。这就是我登天的过程。
陈娟感叹道:你这学,考得也太不容易了!真是与其说是在考学,不如说是在登天!
马勺内的水开始翻花,蒸汽四溢。
陈娟拿下充当马勺盖的那块方形椴木板,放到一边,然后从面盆内拿出一个面团,用一个小刀片,动作娴熟地来回削着。一条条厚薄均匀的面片儿,呈抛物形,落入翻滚的马勺内。
胡杨拿着筷子,在马勺内均匀地搅拌着,以便那些刀削面能够更加均匀受热。
陈娟将手中最后一小块面扯成长条,放入马勺内,笑问道:满满一大马勺,胡杨,够你吃的了吧?
胡杨道:足够了。
面好后,陈娟首先给胡杨盛了一碗,递给他,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
陈娟用筷子指了指剩下的大半马勺刀削面道:胡杨,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陈娟坐在课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刀削面。一旁的胡杨,则是狼吞虎咽。
一转眼,剩下的刀削面,让胡杨风卷残云一扫光。
陈娟道:胡杨,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胡杨道:一天没吃饭了,能不饿吗?
陈娟望着胡杨,笑问道:胡杨,吃饱了吗?
胡杨拍拍鼓胀的腹部,笑道:吃得有些撑!
陈娟望着胡杨,笑道:上学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叫范刚,他比你还能吃,我们女生私下里都管他叫饭缸。
胡杨笑道:他叫饭缸,那我就叫饭桶!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晚风清凉,秋虫唧唧。
月光如水,透过树梢,倾泻校园。
晚饭过后,胡杨和陈娟坐在房前的红松站干原木墩儿上。胡杨低着头,用小弓子锯加工马勺盖。陈娟则在一旁织着毛衣。
陈娟停下织针,她望着胡杨,半晌过后,方才问道:胡杨,你说,你六年前经常跑到我家后院去干吗?
胡杨手不停活,头也不抬地道:去看你映在窗帘上的影子呀!
陈娟噗嗤一笑,问道:影子有啥好看的?
胡杨搔搔头皮,不好意思地笑道:当时就是自卑,真人不敢多看,只好偷偷地跑去看你映在窗帘上的影子。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夜阑人静,月影西斜。
胡杨和陈娟坐在房前的红松站干原木墩儿上。胡杨低着头,用小斧子劈着引火用的松树明子,陈娟则在一旁继续织着毛衣。
陈娟停下织针,手轻捂着嘴,打了个困倦的哈欠,道:胡杨,别劈了,早些睡吧!明天一早,咱们去爬山玩!
胡杨站起身来,朝着校园边走去。
陈娟问道:胡杨,你要干啥去?
胡杨道:我要去小溪流里洗把脸。
陈娟道:那里水凉。
胡杨道:没事儿,习惯了!
不消多时,胡杨顺着台阶,三步并作两步,爬了上来。
胡杨接过陈娟递过来的干爽的毛巾,擦完脸,闻了闻,笑道:陈娟,你的手巾真香!
陈娟叮嘱道:快些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男寝的门,已经让我给你打开了。
胡杨道:陈娟,你进屋后,先拉上窗帘,然后再关灯。
陈娟问道:你要干嘛?
胡杨笑道:看你窗帘上的影子呀!我已经六年没有看到了,特别想看!
陈娟瞪了胡杨一眼,笑道:瞧你这点儿出息!
胡杨扒着窗户,面带幸福的微笑,望着窗帘上陈娟的影子……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黎明时分,乳雾萦绕山间。小溪流水,叮咚作响。
校园旁,一棵粗大的枫桦树上,一只白背啄木鸟,落在一节枯枝上,啄洞觅虫,并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附近林中,几只普通䴓,发出欢快的鸣叫声。
胡杨伸手撩开窗帘朝外看,发现陈娟也已经早早起来了,正在门前洗漱。
胡杨打开一扇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胡杨扒着窗台,探出头,笑问道:陈娟,你咋起得这么早?
陈娟冲着胡杨嫣然一笑,道:马蹄表,有闹铃。起床吧,我给你准备了新牙刷。
地点:老白山巅
明净的天空,纤尘不染。凉爽的空气,沁人心脾。
胡杨和陈娟,一前一后,沿着杂草低矮的山坡,一路攀登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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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胡杨和陈娟伫立于山巅之上,放眼望去,但见林木稀疏的山脚下,乳雾缭绕,草地林梢,若隐若现,金色的霞光披照其上,更加显得如梦如幻,宛若仙境。
陈娟感叹道:好美呀!我还是头一次来老白山,心仪已久!而今梦想成真!
胡杨道:这老白山的风景,一年四季,都很美!
陈娟环顾四周,她突然朝着附近的林缘一指,惊喜地道:胡杨,你快看,你快看,那儿都有红叶了!
裸岩处,偃桦旁,一棵枫树,如火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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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娟惊呼着,率先奔了过去。胡杨紧跟其后。
陈娟单手扶着那棵枫树干,绕着圈圈跑,兴奋异常。
火红的枫叶,在陈娟的身边和头上随风而动,飒然作响。
陈娟那灿烂的笑容在艳丽的红叶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胡杨伫立一旁,痴迷地望着陈娟那灿烂的笑容。
陈娟双手环抱树干,仰头望着树上的红叶,满脸兴奋地道:这红叶,可真红呀!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过这么红的红叶!真是太漂亮了,太好看了!可惜没有相机,如果有相机,在这树下照几张像,那该有多好呀?胡杨,你说,这老白山的红叶,咋红得这么早呀?
胡杨道:这老白山巅,海拔高,冷得早,一下霜,枫叶自然就先红了。
陈娟道:胡杨,来,咱们在这树下坐一会儿吧!歇一歇!
地点:老白山巅
裸岩上,胡杨和陈娟,背靠着那棵枫树而坐,继续观望山下的风景。
满树的枫叶在二人的头顶沙沙作响。
陈娟道:这老白山顶,可真静呀!除了凉风,咋也没有!
胡杨道:海拔高,到了秋冬季,动物自然稀少。对了,这山顶,偶尔会有熊出没。记得有年春季,我在二场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老师和学生来这儿义务劳动,种植松树苗。我们早上来,晚上回去,中午带饭。有一头熊,趁我们植树的空当儿,偷偷地跑进我们在偃桦林旁搭建的临时窝棚里偷吃我们的午餐。碰巧给一名有事儿回窝棚的同学看见了。那名同学一吆喝,我们在不远处也便跟着一起喊,吓得那头熊仓皇逃窜。作为一头熊,真是颜面尽失!
陈娟笑道:那头熊,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胡杨道:在老林子里,熊是最不讨人欢迎的家伙!他们喜欢扒蜂箱,偷吃蜂蜜,还喜欢偷吃人的其它东西。对了,春季来老白山造林,我们还在偃桦林旁,看到一堆堆的大动物骨头,有些甚至还粘连着一些皮肉。别人告诉我说,那些都是可怜的驼鹿的骨头。它们几乎都是被枪杀的,大多都是偷猎者所为。由于驼鹿太大,加上路途遥远,偷猎者只带肉走,当然,还有罕鼻子。罕鼻子跟熊掌一样,是名贵野味。驼鹿俗称罕达罕。
胡杨顿了顿,接着道:老白山这一带,有林木稀疏的高山,也有林木稀疏的森林沼泽,有山有水,视野开阔,是喜欢水的驼鹿理想的栖息地。二场开发之初,这一带的驼鹿满山跑,随处可见。但到了后来,由于人类的贪婪,无情地捕杀,可谓赶尽杀绝,最终导致那些高大的驼鹿,便在老白山这一带,永远地消失了。
陈娟禁不住惋惜道:真是太可惜了!
胡杨道:是呀,驼鹿现在只在大兴安岭局部地区,尚有残存。
陈娟道:不知道它们多时才能回归。
胡杨道:只有等到封山育林的时候,将它们重新引进来才可以!不过驼鹿繁殖速度慢,想恢复昔日的种群,恐怕是难上加难!
陈娟问道:胡杨,你家森铁菜地那儿有驼鹿吗?
胡杨点点头,道:曾经也有。我家那儿也有嘉荫河。夏季里,驼鹿喜欢游泳,喜欢吃水草。视野开阔,有水有河流的地方,基本上都有驼鹿。森铁菜地站在我家门口看南山,共有四个山头,东西走向,并排而立。其中西边的三个,较为完整。我们习惯地称西边的第一个山头为第一个山头,然后从西向东,依次排序,为第二个山头,第三个山头和第四个山头。嘉荫河水,流经南山脚下。
夏季傍晚,除了鸟鸣外,第三个山头幽暗的林中,常有动物的怪叫声传来。猎户说,那是驼鹿在叫。那怪叫声,甚是凄切,似母盼子归,又似孤独者在寻觅伴侣。后来,那驼鹿的怪叫声,便永远地消失了。唯有在梦里,我还能依稀听到。
小兴安岭开发初期,林中的动物很多,驼鹿也很多。但逐渐的,随着栖息地的日趋减少,和人类的滥捕滥杀,这种不易隐藏的体型较大的动物,便越来越少了。
记得我在二场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小火车司机,给我讲了个悲伤的故事。他说,他每天拉原条出山时,烧煤的小火车头需要加水。于是,他便时常将原条车停在一个山谷里,在那儿冰冻的河流破冰取水。山谷中有一头驼鹿,发现了这个地儿,便也时常来这儿饮水。这样一来,它就不用每天吃雪解渴了。那头驼鹿,是一头雄鹿,高大威猛。它的那对板状角,像两片云。
冬季天寒,无水不冻。没过多久,时常去那儿饮水的那头驼鹿的下巴子上的长毛,便粘了一个冰球儿。久而久之,便越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冰坨子。走起路来,左右摇摆,十分障事。那个小火车司机,试图用木棒将其打碎,解除对方行动上的不便。但那头驼鹿,误解了对方的意思,高低不允许其靠近。
后来,那头下巴子上粘大冰坨子的温顺的驼鹿,也被人无情地捕杀掉了。那个小火车司机,再去那个山谷给小火车头加水时,便再也看不到那头高大威猛的驼鹿了。他惘然若失。
动物为了生存,忍辱负重,同前来破坏它们生存环境的人示好,和平相处。但人这种贪婪的动物,并不满足现状。他们向它们举起了屠刀。除了栖息地外,他们要对方交出来的,还有它们的生命,鲜活的生命。
驼鹿喜欢在有水的山谷中生活。父亲养路时,时常看到,一些人将猎杀的驼鹿,肢解开,从山谷之中外运到小火车道边,然后再搭车离去。那为数不多的一头头驼鹿,基本上就是这样被贪婪的人类毫不留情地屠杀掉的。
人类的贪欲,最终导致这种世界上最大的鹿科动物,在咱们小兴安岭的山林灭绝。
陈娟轻叹口气,道: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呀,听了让人感到心里酸酸的!
胡杨接着道:老白山海拔高,林木稀疏,也是马鹿理想的栖息地。马鹿不像驼鹿那么喜欢水。马鹿冬季在山坡和山谷中生活,到了夏季,为了避免蚊虫的叮咬,便迁徙到高山上生活。
陈娟道:驼鹿灭绝了,马鹿没有灭绝。
胡杨道:那也比原来少多了。驼鹿理想的栖息地不多,并且警觉性也差。而马鹿满林子窜,到处都是它们的栖息地。马鹿在林中是跑得最快的一种动物,并且异常警觉,一般的人进山,根本看不见它们的影儿。离老远听到动静,它们就撒丫子跑没影儿了。这样,它们就存活下来了。
陈娟道:我喜欢梅花鹿,在动物园里看到的,尤其是夏季的梅花鹿,感觉它们特别可爱!
胡杨道:咱们这儿没有梅花鹿。梅花鹿长白山有。你别看梅花鹿长得那么可爱,它们要是发起飙来,一蹄子能将人蹬死。野物毕竟是野物,没有那两下子,它们也不会生存至今!
随着太阳的升高,林中的晨雾逐渐散去。
胡杨朝着山坡下指了指,道:陈娟,你看见了吗?北边的那片山坡上,整整齐齐的那些小松树苗,就是我们曾经栽种下来的。一转眼,它们都长这么大了!
陈娟道:上学时,咱们在南丰农场附近山林中栽种的小树苗,长得比这还高!
胡杨侧脸望着陈娟,问道:你是咋知道的?
陈娟道:假期我跟着妈妈去那儿采过蘑菇。
胡杨问道:那儿蘑菇多吗?
陈娟摇摇头,道:不多,就采了一些杂蘑菇。
脚下,阴暗潮湿的裸岩处,一丛丛墨绿色的伸筋草蓬勃生长。
胡杨见了,道:陈娟,你看见了吗?这就是石松,也叫伸筋草。它是一种很好的药草,主要治疗筋骨疼痛。它们专门生长在像老白山这样的高海拔地区。
陈娟道:胡杨,你懂的可真多!
胡杨道:我一直都在看有关中草药的书籍,所以这山林中的中草药,我差不多都认识。
银喉长尾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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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银喉长尾山雀飞了过来,落在一旁的偃桦丛中,欢快地蹦跳着觅食,并发出细切的吱吱声。
陈娟朝偃桦丛一指,道:胡杨,你瞧,这群小鸟儿,小小的嘴,圆圆的小脑袋,黄黄的眼眶儿,长长的小尾巴,长得真呆萌!
胡杨随声附和道:是呀,这种小鸟儿,长得的确好看!活像一群小陈娟。小陈娟们,你们在干嘛呀?是不是想姐姐了,来看姐姐来了?你们看,姐姐漂不漂亮呀?
陈娟伸出小拳头,擂了胡杨肩膀一下,嗔怪道:你好肉麻呀!
胡杨扭头望了望身后的太阳,道:太阳升起来了,这山顶上暖和多了!等过一会儿,我就一口气跑下山去!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胡杨,你跑得快,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练的?
胡杨笑了笑,道:当然是后天练的。长跑几乎都没有天生的,几乎都是后天锻炼出来的。
陈娟问道:那你是多时练的长跑?
胡杨摇摇头,道:这个不好说,应该是从小就开始练了,但一直都没有系统地练过。长跑对于我来说,只是个增强体质的业余爱好。记得小的时候,在森铁菜地,我跟着哥哥,去后山弄烧柴,或是下兔子套,有的时候,我们俩会跑着去,跑着回来。后来,我和哥哥又去南丰农场上学,为了节省时间,9公里的路,我们俩也经常跑。等到了二场,尤其是哥哥去山下林业局上高中走后,就剩下我老哥一个住宿的学生了,我闲着无聊,也为了增强体质,便每天起早沿着小火车道线跑步。后来,我越跑越远,有时甚至会跑到这老白山北侧的山脚下。小的时候,哥哥跑得快,我一直都跑不过哥哥。但等到后来,我坚持不懈,哥哥就跑不过我了。
等到了新青上高中的时候,起初由于学习忙,我便没有接着跑步。但有一年冬季,我得了感冒,最后竟然发展成了气管炎。当时是我家最为困难的时期,没钱医治。别人告诉我,就是有钱,这气管炎也治不好,最后就会变成一个老气管炎,要遭一辈子的罪。我不信邪,我想既然跑步可以增强体质,那这气管炎,也一定能跑好。于是,我又开始跑步。冬季的早晨,气温在零下三四十度,寒冷的空气一刺激到发炎的气管儿,犹如千万根针在扎。我咳着喘着,咬牙坚持着跑着。我知道,无论多么难受,多么艰难,我这奔跑的脚步,都不能停下来。我如果受不了这个苦,如果停了下来,那我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我咬牙坚持,我拼命地跑,由慢到快。等回到家后,在院中,我便拼命地咳嗽,将支气管内淤积的痰咳出来。慢慢地,我的气管炎,就让我练长跑给练好了。从此以后,尝到甜头的我,再也没有丢下长跑这一爱好。
陈娟盯着对方的眼睛,感动地道:但从这一点看,你说你等了我六年,我相信,这是真的!
胡杨道:爱好这个东西,年轻的时候有了,就不能丢,如果丢了,也就彻底丢了。等我将我的长篇小说拿来给你看,你会发现,那里边写的,都是你和我。
陈娟好奇地问道:胡杨,你是多时写的长篇小说?
胡杨道:在山下上高中的时候。
陈娟问道:你上高中考大学,哪儿还有时间写长篇小说?
胡杨道:我写长篇小说,就是为了等你。等你下山,咱们俩好一起考大学。我不想等我都考学走了,还没有看到你下山上高中考大学。
陈娟闻言,哭笑不得:胡杨,你也不动脑袋想一想,这五六年了,我都没下山去上高中,我还能去吗?
胡杨喃喃地道:我一直以为你在蹲级。
陈娟不满地瞪了胡杨一样,嗔怪道:谁蹲级能蹲那么多年?要我看,你才是个老蹲级包子呢!
胡杨解释道:南丰农场我们那届,有些同学,初中毕业后,由于年龄小,便蹲到下一年,有的甚至回到初一重上,等再到了初三毕业,年纪够了,方才毕业参加工作。所以我便也一直以为你也在蹲级,便没往别处想。
陈娟被胡杨给气笑了。
她指点着胡杨的脑袋,笑道:你呀你,你这脑回路,真是有问题呀!
胡杨搔搔头皮,自我解嘲地道:我这个人属熊瞎子的,喜欢跑直道儿。
陈娟望着胡杨,调侃地笑问道:胡杨,我问你,你是多时偷偷喜欢上我的?
胡杨道:在上初二的时候,那年你刚好上初一。
陈娟嗤笑道:没想到,你那么小,就开始那么不正经了?
胡杨瞪了陈娟一眼,狡辩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分年龄!
陈娟冲着胡杨顽皮地吐了吐舌头,笑而不语。
胡杨道:陈娟,你知道我一开始喜欢你什么吗?
陈娟望着胡杨的眼睛,问道:是什么?
胡杨道:是你这张粉红的小脸,和这双美丽动人的眼睛!
陈娟面儿绯红地嗔怪道:去你的,没正经儿!
胡杨低着头,便回忆着边道:你家居住在大道边不远处,星期六下午回家和星期天晚上从家里回来,我都要从你家后院的大道上经过。时间一长,我便注意到你家住在哪儿了。于是,时间一长,当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就喜欢在你家后院逗留一会儿。小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哼唱《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歌,憧憬将来能找到一个跟歌中唱的那个女孩子一样的女孩子,并且暗暗发誓,今生如果找不到,就不结婚。
陈娟笑道:你有这种想法儿,有些太冒险!
胡杨将脸转向陈娟,接口道:是呀,是挺冒险的!后来,我找到她了,却没敢告诉她。之后,便又将她给弄丢了,整整六年,音信皆无。
陈娟望着胡杨,笑而不语。
胡杨舒心地笑道:但后来的后来,我终于找到她了,并且当着她的面儿,为她唱起了这首歌儿: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牧羊。
  每天看着她动人的眼睛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胡杨为陈娟深情而歌。陈娟依附在胡杨身侧,头靠着胡杨的肩膀,低声随声附和着唱。
清晨,空旷的山野,飘荡着胡杨和陈娟二人情意绵绵的歌声……
地道:老白山半山坡上
胡杨在前,一路飞奔,并大呼小叫,吓唬陈娟:熊来了,熊来了——
陈娟跟在后边,气喘吁吁,不无气恼地喊道:胡杨,你个坏蛋,等等我!等等娘?
胡杨停下脚步,扭头盯着陈娟问道: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陈娟笑着狡辩道:不是娘,那你昨晚为啥磕头?
胡杨冲着陈娟,吹胡子瞪眼,恨不得一口将其吞了。
望着胡杨那又气又恼又无奈的样子,陈娟只笑得花枝抖颤。
胡杨突然伸出双手,朝着陈娟抓了过去。陈娟见状,吓得急忙闪躲开,并扭头朝着山下跑去。
草木稀疏的山坡上,陈娟在前边跑,胡杨在后边追,并一路虚张声势地喊着:熊来了,追上了!追上了……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女教师宿舍前,陈娟站在煤油炉子旁,忙着做早饭。
胡杨用洗脸盆的热水洗着头。
陈娟兴犹未尽地问道:胡杨,等吃罢早饭,咱们去干什么?
胡杨捋去头发里的水,拿毛巾去擦湿头发,反问道:你喜欢干什么?
陈娟建议道:咱们去附近的大河玩吧!秋季里,大河边的山景也不错。你要是不来,我一个人,哪儿也不敢去。
胡杨道:那好吧!到时咱们带上吃的,去河边沙滩野炊!昨晚我看到男生宿舍的窗台上,有鱼钩和鱼线,咱们顺便去钓鱼吃。
陈娟问道:能钓到吗?
胡杨将手巾搭到晾条上,然后将洗脸盆的脏水泼到一旁的地上,单手拎着脸盆道:能钓到。北影林场这段区域,基本上属于嘉荫河的源头,河流不大,但鱼很多,尤其是大的细鳞鱼。
陈娟问道:这么小的河流,还有那么大的鱼吗?
胡杨道:起初我也难以置信,等到后来,我才弄清楚了缘由。原来这细鳞鱼也叫山细鳞,它们无论大小,都喜欢往小河沟子里钻。
陈娟笑问道:胡杨,打鱼摸虾,你也常干吧?
胡杨笑道:打鱼常干,摸虾不干,原因是这山林的河流里,根本就没有虾!
陈娟问道:胡杨,你家在森铁菜地住,你也经常来这附近捕鱼吗?
胡杨摇着头,道:从没来过。这儿距离我家森铁菜地实在是太远了。我们捕鱼,上游顶多到跃进工区,下游到四十九公里。森铁菜地住户不多,捕鱼的也少,那段区域,就够我们捕捞的了。
陈娟问道:你没来这段区域捕过鱼,那你咋知道这段区域大细鳞鱼多?
胡杨道:是我在二场上学的时候,大贺林场的同学告诉我的。他们说,大贺林场有几个喜欢捕鱼的。他们专门来北影林场这边捕鱼。有时大鱼太多,他们通常都是歇着气儿往家背。
陈娟笑逗道:感情你这次来,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鱼的!
胡杨伸手,爱怜地轻拍了一下陈娟的小脑袋,笑道:我属猫的!
胡杨放下手中的脸盆,坐到原木墩儿上,道:在森铁菜地的时候,我们哥几个,最能捕鱼。我们起初捕鱼,用的是抬网,两个人负责抬鱼,一个人负责抓鱼背鱼篓。抬鱼累人,并且需要多人配合。而跑挂子相对比较轻松,并且一个人干绰绰有余。到了后来,我们便开始跑挂子挂鱼。偶尔也去钓鱼下夜钩。抬鱼挂鱼和钓鱼,捕捉到的基本上都是沙板子鱼,还有一些细鳞鱼。沙板子鱼个体较小,细鳞鱼个体较大。下夜钩捕捉到的,基本上都是大细鳞鱼和个体较大的山鲶鱼。沙板子鱼喜欢在浅水急流花哨处呆着,细鳞鱼和鲶鱼习惯呆在深水缓流稳水处。我们下夜钩,都下在深水处。钓鱼下夜钩,去一趟回来够吃的,而抬鱼和跑挂子,每次都是十多斤,甚至几十斤。
陈娟问道:胡杨,你家捕那么多的鱼,大夏天的,能吃完吗?
胡杨道:吃不了就晾晒鱼干,等到冬天拿出来,炉盖子上一烘烤,就着大饼子吃,要多香有多香!
陈娟道:快别说了,我都馋了!
胡杨笑道:别说你,我也馋!
陈娟建议道:胡杨,过会儿咱们去河岸边野炊带着煤油炉子吧!一是为了防火,二是为了干净。我带大米,到时咱们鱼汤泡大米饭!
胡杨点着头道:那好吧!顺便将脸盆也带上,好装鱼。
地点:嘉荫河畔大沙滩上
蓝天白云,绿树环绕。
大沙滩边,清清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草木倒映其中。
河对岸,茂密的草丛中,野花盛开,彩蝶翩跹。
胡杨坐在温暖的沙滩上,收拾着鱼钩和鱼线。
陈娟则在一旁淘米焖饭。
陈娟冲着胡杨笑笑,道:我要焖饭了,饭有了,菜就看你的了!
胡杨莞尔一笑,道:放心吧!咱们过一会儿,就河水炖河鱼!
胡杨用刀子,割了一根较长的柳枝充当鱼竿。
胡杨在大沙滩边甩了几钩,没有收获,遂朝着下游走去。
不消多时,胡杨空手而归。
胡杨丢下鱼竿。
陈娟笑道:胡杨,怎么样,吹过游了吧?你的大鱼呢?
胡杨道:这个季节,天一冷,它们就不怎么愿意吃食了,不好钓了。陈娟,将你脖子上的丝巾借我用一下。
陈娟问道:干什么?
胡杨道:我要做个抄罗子,抄鱼!
陈娟疑惑地问道:鱼都钓不到,还能抄到?
胡杨道:七上八下,现在的鱼,已经开始集群了,开始往下游深水处走了。下游有个河续子,我在那儿发现有不少集群的大柳根子鱼。等会儿,咱们去捕捉。
陈娟将自己的黑色丝巾解下来,递给胡杨。
胡杨在河岸边的林中,用刀子,砍了一个前端分叉的白桦树枝回来,蹲在大沙滩上,将其前端的树杈盘成圆形,然后将陈娟的那条黑色丝巾,捆扎其上,做成一个简单粗糙的抄网。
胡杨站起身,扛起那个抄网,道:陈娟,带上盆,咱们走,抄鱼去!
地点:嘉荫河畔河续子边
陈娟端着印花搪瓷脸盆,跟着胡杨,来到河续子边。
胡杨转头,低声道:别吭声,往盆里放些水,以免鱼蹦出去。
陈娟弯下腰,往脸盆里装了一些水,然后蹲在岸边,看着胡杨抄鱼。
这个河续子不太大,其与大河相同,一侧是塔头甸子,一侧则长满柳毛子。水面大半被树荫所覆盖。河续子是死水,底部积满淤泥,看不出深浅。
一群个体较大的柳根子鱼,在水中游来游去。
河岸边,胡杨手中的抄网,探入水底,然后慢慢地朝着那群柳根子鱼移动。等到抄网移动到那群柳根子鱼的下部,胡杨便慢慢地抬升抄网。
抄网临近水面,几条大柳根子鱼,落入网中。胡杨依旧是动作轻缓地将抄网自水面平移到陈娟近前来,尽量不去惊扰水中的鱼群。
陈娟一手捏着抄网的边缘,一手捏着抄网的底部,小心翼翼地将抄网中的那几条大柳根子鱼倒入脸盆中,尽量不弄出太大的声响。
接着,胡杨如法炮制,开始了第二网、第三网的捕捞。
不消多时,脸盆内便装了少半盆鱼,一个个活蹦乱跳,甚是讨人喜欢。
突然,一只水獭,从大河方向游了过来,望见胡杨和陈娟,猛地一甩尾巴,钻进了深水区。
水獭尾巴拍水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那群鱼儿,四散而去,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娟站起身,望着那只水獭消失的水面,问道:胡杨,那是个什么东西?
胡杨手拄抄网,道:那是只水獭。看来它是来搅局的!好了,这些也够吃的了!咱们回去吧!带大酱没有?
陈娟道:带了一些。
胡杨道:那就好!剥些五味子皮当佐料,咱们将这些柳根子鱼酱焖。
地点:嘉荫河畔
胡杨肩扛抄网,陈娟端着鱼,二人并肩折返。
胡杨边走边道:这柳根子鱼属于小品种的鱼,相对别的鱼比,不怎么精。只要你站在岸上不吭声,它们就不怎么害怕。我们小的时候,经常去改河捕捉这种鱼。另外,还有一种叫红翅子的鱼,跟这柳根子鱼长得差不多,黑身子,白肚皮。区别就是那红翅子鱼有些短,有些粗,并且腹鳍和尾巴呈红色,非常好看。我们不知道它们的学名叫什么,我们都管它们叫红翅子鱼。像柳根子鱼和红翅子鱼这些小品种的鱼,一年四季,都是按照个头大小分类,集群生活。
钓上来的好看的红翅子鱼,如果途中不死,回到家中,有时我们会捉出几条小的,装在罐头瓶子里,养上几天。这些生活在林子里洁净水中的冷水鱼,不像抗逆性强的鲫鱼,它们几乎出水就死,很难养活。
陈娟问道:胡杨,改河是什么河?我咋没听说过?
胡杨笑道:改河之所以称为改河,是因为那儿曾经人工改过河道。改河那儿有个向东突起的小山包,陡峭的山脚,便是流淌着的嘉荫河。起初,小火车道修到那里,没法儿修了。于是,人们只好将河道改了,让河水从稍远一些的草甸子里流了过去。改河介于四十三公里和四十四公里之间,起初没有名字,为了捕鱼方便,我们便给那儿起名叫改河。林区新开发的地方,先前都没有人居住,便没有名字。为了跑山方便,森铁菜地的许多小地方,都是我们哥几个给起的名字。
胡杨顿了顿,接着道:改河废弃的老河道,里边依旧存有几乎不流淌的积水。其下游,跟河流还有些相通。每年春季,都有许多大柳根子鱼和小柳根子鱼,以及好看的红翅子鱼,溯流而上,来到那静静的港湾,繁衍生息。它们到了秋季,再顺流而下,完成一个生活周期。生活在深山老林的河流里的鱼,都是冷水鱼,它们的习性是春来秋去,洄游生活。候鸟叫迁徙,它们则叫洄游。
柳根子鱼身体呈流线型。一年四季,它们都是按照大小分类,然后成群活动。成群的柳根子鱼在水面上自由自在地游动,很好看。
柳根子鱼很傻。见到吃的,它们便蜂拥而至。即使人站在岸边,它们也不知道跑。柳根子鱼相对大河里的细鳞鱼和沙板子鱼较小,并且身体柔软,它那细小的鳞片,几乎看不到。
无论钓什么鱼,我们用的诱饵,都是蚯蚓。极个别情况下,我们也会偶尔在河岸边捉只蚂蚱,消到钩上钓大鱼。大红蚯蚓钓大鱼。钓柳根子鱼这种小鱼时,我们都用俗称花拉棒子的细蚯蚓,并且一般都拴两个钩。鱼多的时候,争相抢食,便一对对地往上拎。有时,极个别的鱼,不是钓上来的,而是被挂上来的。鱼咬单钩,拎钩时,另一只钩锋利的钩尖,便挂在了其它鱼那柔软的白色腹部上,便也跟着一起上来了。静水中钓柳根子鱼会忙个不停,很过瘾。
陈娟问道:胡杨,你刚才说的七上八下是什么意思?
胡杨解释道:咱们这山沟子里的河流,大多数鱼都是季节性的迁徙鱼。它们七月左右来,八月左右走,所以叫七上八下。它们每年都在临近七月溯流而上,吃饱喝足了,再在秋季顺流而下,前往下游深水处越冬。其实,这七上八下是前人总结出来的,并不算太严谨。有些品种的鱼,春天很早就上来产卵了,秋天也回去得较晚。春天的鱼产卵期间不进食,秋天的鱼集群回游,基本上也不进食。它们只是在夏季七八月份进食频繁。捕鱼的人约定俗成管这叫七上八下。
陈娟问道:它们不走不行吗?
胡杨摇摇头,道:冬季里,大河一结冰,水位急剧下降,有些小支流,甚至冻干断流了。冰下水中,没有足够的空间,鱼儿无法生存。再说,到了冬季,冰封雪裹,河水中也基本上没有食物了。
陈娟问道:那最后它们都去了哪儿?
胡杨道:老白山基本上属于分水岭,咱们这一侧的大小河流,都直接流进黑龙江。所以秋天这老林子里大小河流里的鱼群,都顺流而下,进入到黑龙江干流或是其附近的江岔子等深水处越冬。等到来年春季,再逆流而上,开始下一个季节的轮回。
陈娟问道:那另一侧的河流,都流到何处去了?
胡杨道:它们小河汇大河,流进汤旺河,并入松花江,最终绕个大圈圈,也流进了黑龙江。也就是说,秋季里,你在老白山这侧的嘉荫河里捕捉到一条大马哈鱼,而另一个人在老白山的另一侧河流里捕捉到了另一条大马哈鱼。这两条大马哈鱼,都曾经经过黑龙江的嘉荫河口。不过一条是沿着嘉荫河溯流而上,轻轻松松,来到这老白山脚下。而另一条鱼,则是沿着黑龙江,继续溯流而上,进入松花江,然后再进入汤旺河,然后再进入大河小河,历经千辛万险,最终也来到了这老白山脚下。可谓殊途同归!但有大山阻隔,它们虽然相距咫尺,却远在天边。
陈娟道:胡杨,你是捕鱼大家,想必也是吃鱼大家。这河里的鱼,你最喜欢吃哪种鱼?
胡杨道:我最喜欢吃沙板子鱼。
陈娟问道:为啥?
胡杨解释道:沙板子鱼个体不大,用锅一焖,起锅前,再喷些醋,然后盖上锅盖,再焖一会儿,骨头和刺儿,都是酥的。这样吃起来,不用吐骨头,也不用吐刺儿,非常好吃。
陈娟问道:我在伊春上学的时候,吃的鲤鱼,骨头和刺儿,都非常坚硬。
胡杨道:那是外进的鱼,不是咱们当地的冷水鱼。咱们黑龙江流域的鱼,基本上都属于冷水鱼。冷水鱼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生长缓慢,肉质紧实,鱼肉香,且鱼骨鱼刺,遇热变软变酥。黑龙江的地产小鲤鱼,用锅一焖,骨头和刺儿,也是酥的。相对沙板子鱼来说,细鳞鱼的骨头和刺儿较硬些。这柳根子鱼除了顶骨比较硬外,其它部位的刺都还是比较软的。越往南去,鱼刺越硬。也就是说,越热的地方,鱼刺越硬。
陈娟问道:胡杨,老林子的野物,你都吃过什么?
胡杨道:老林子里的野物,一般的肉,我都吃过,比如野猪肉、黑瞎子肉、马鹿肉、狍子肉、獾子肉、野兔肉、灰鼠肉、野鸡肉、榛鸡肉、松鸦肉、大蜡子鸟肉、苏雀儿肉等等等等,并且还差一点儿吃到耗子肉。
陈娟问道:差一点儿吃到耗子肉,那是咋回事儿?耗子肉?想一想都犯恶心,那也能吃呀?
胡杨道:你不吃,有人吃。你嫌恶心,人家还说香呢!那时我家还在胜利工区居住。那时我和哥哥都还小。我家邻居,有一家是安徽人。男的叫盛火金。盛火金会下套子。秋冬季,空闲时间,他经常跑到林中下套子捕捉马鹿和狍子。那时马鹿就是保护动物,除了以狩猎为生的鄂伦春人限量捕捉外,其他的人,不允许捕捉,捕捉就是犯法。所以盛火金一套到马鹿,有时有人发现了,便去告他。于是他便被带到山下公安局,蹲上几天拘留。但他贼性不改,依旧是偷着下套子捕捉马鹿。他便因此经常蹲拘留。盛火金有时套到马鹿或是狍子,会趁黑给我家送些肉来。马鹿肉就是我那个时候吃到的。
陈娟问道:马鹿肉好吃吗?我没吃过。
胡杨道:还可以。但相比别的兽肉来说,秋季的马鹿肉,有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是肉吃到嘴里,经过咀嚼,瘦肉中的脂肪会游离出来,像蜡板一样,粘到上牙膛上,有时得用手或者用筷子去抠,再不就得喝热水或是热粥去融化掉。我们管这个叫挂蜡。
陈娟笑道:积攒多了,是不是可以当蜡烛点?
胡杨摇摇头,道:没试过。
胡杨顿了顿,接着道:书归正传,有一年,我家邻居盛火金,不知道从哪儿弄回家一些大死耗子,好像是在一个什么仓库下夹子打的。盛火金将那些大耗子剥皮后腌在了酸菜缸里。
后来,盛火金邀请哥哥和我去他家吃那些大耗子肉。我父母都是纯正的山东人。那时的山东人,从小基本上都是饿着长大的,他们珍惜每一粒粮食,并且对一贯偷吃粮食的耗子,也是嫉恶如仇。他们是高低不吃耗子的。我母亲知道后,坚决不允许哥哥和我去盛火金家吃耗子肉。哥哥和我,便站在院中,赖赖唧唧,不肯回家。母亲说,如果哥哥和我敢去盛火金家吃耗子肉,就打断哥哥和我的腿。
盛火金见状,便用瓷碗端了两个煮熟的大耗子送了过来。但母亲严词拒绝。盛火金只好又将那两个大耗子端了回去。
最终,在母亲的强烈干预下,哥哥和我,也只能站在院中闻闻从邻居盛火金家飘来的耗子肉的香味儿而已。
胡杨长叹口气,笑道:错过了那次机会,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吃到过耗子肉了!
陈娟笑道:遗憾的事儿,总是记忆尤深!
胡杨点着头,道:是呀,但老林子里也有一些肉,我没有吃过。比如老虎肉,我就没有吃过。
陈娟抬眼望着胡杨,笑道:这个呀,你就别想了,到时老虎先吃你的肉!
胡杨莞尔一笑,他低头望着陈娟,话里带话地笑问道:你想吃我的肉吗?那我现在就给你吃!
陈娟反应过来,她瞪了胡杨一眼,嚷道:你才是母老虎呢!
胡杨伸出一只手,爱怜地拍了拍陈娟满头柔发的小脑袋。
陈娟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地点:嘉荫河畔
胡杨突然放下抄网,道:陈娟,你等一等!
陈娟问道:你又要干啥?
河岸边,沙滩旁,一丛落新妇,绽放出娇艳的花朵。粉色的花序,随风轻舞。
落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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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跑过去,不消片刻,便编织了一个漂亮的落新妇花枝花环。
陈娟问道:胡杨,这花儿好漂亮呀?叫啥名字?
胡杨道:叫落新妇。落就是花落谁家的落,新妇就是新媳妇的新妇。
陈娟问:是谁给它起了这样的名字?啥意思?
胡杨将那个漂亮的落新妇花枝编成的花环给陈娟戴在头上,并道:我不知道这种小灌木为啥叫落新妇,我只知道,这漂亮的花环戴在你的头上,最好看!
陈娟望着胡杨,笑问道:是花环好看还是人好看?
胡杨拍了拍陈娟的小脑袋,笑道:都好看!但人比花娇!
地点:嘉荫河畔大沙滩上
煤油炉子上的马勺内,鱼香扑鼻。胡杨昨晚加工的那个圆形椴木板马勺盖,盖在马勺上,不大不小。
陈娟蹲在河岸边,洗着自己的那条丝巾。
胡杨坐在煤油炉子一旁的沙滩上,望着陈娟,道:陈娟,丝巾坏了没有?不然,就别要了!等下次我从哈尔滨回来,给你买几条好的。
陈娟道:没事儿,没坏,洗干净还能戴!
陈娟将洗干净的丝巾,晾晒在一丛低矮的柳毛子上。
陈娟扭头问道:胡杨,酱焖鱼咋样了?我听到好像是水不多了。
胡杨道:油响边了,差不多了!
胡杨起身,揭开锅盖。
陈娟走过来,望着马勺内那充满食欲的酱焖鱼,张大嘴巴,道:哇……看着就诱人,这一回,我真的是流口水了!
胡杨见了,笑逗道:远一点儿我的小姐,当心你的口水变成料酒!
地点:北影林场附近的小溪流边
林间蹊径,树影婆娑。
回归途中,胡杨和陈娟的身影出现。
陈娟头戴那个漂亮的落新妇花枝编成的花环,蹦蹦跳跳,走在前边。
胡杨则跟在后边,他一手拎着煤油炉子,一手拎着用网兜装着的脸盆马勺锅盖等其它一些东西。
胡杨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朝着旁边的山坡一指,道:陈娟,你看,那棵红松树上,有一些大松塔。这个季节,松塔基本上成熟了。我去将它们够下来,回去咱们烧松塔吃。
陈娟仰脸望了望眼前的那个高高的树冠,道:树那么高,不好爬。
胡杨道:我去坡上看看,如果不好爬,我就不爬了。
胡杨放下手中的物品,走向山坡。
胡杨拉扯着小灌木,攀上山坡。
陈娟站在坡下,仰脸望着胡杨,问道:胡杨,树好爬吗?
胡杨道:好爬。这树干上,不知道让谁钉了那么多的道钉,看来也是一个有心的人。
陈娟继续叮嘱道:那你也得多加小心!
胡杨道:知道了,我会加小心的。
胡杨用刀砍了一根很长的梢头带叉的毛榛子杆,用细绳系住一端,拴在腰间。
胡杨动作麻利地爬上树,用那根梢头带叉的毛榛子杆,将那些结在松树梢上的大松塔,逐个朝下捅。
沉甸甸的大松塔,炮弹一般,接二连三,从高高的树冠上坠落下去。
山坡下,陈娟边捡边道:胡杨,这大松塔可真大呀!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个头的松塔!真是太大了,太大了!
胡杨冲着树下喊道:陈娟,你过会儿再捡,小心大松塔砸着脑袋。
胡杨话音刚落,坡下突然传来陈娟的惊呼声:哎呀——
胡杨朝着树下探了探头,关心地问道:陈娟,咋的了?让大松塔砸着脑袋了?
树下,传来陈娟的声音:没有,但差点儿。
胡杨道:你先躲一边,别着急,快打完了。等我打完了,你再来树下捡!
陈娟听话地躲到一旁的树下,仰着脸,望着树梢上的胡杨打松塔。
沉甸甸的大松塔,依旧像炮弹一般,接二连三,从高高的树冠上坠落下来,砸得地面砰砰响。
树上半天没了动静,陈娟仰脸喊道:胡杨,打完没有?
胡杨回答道:没有,还剩最后一个!
胡杨捅落树梢上最后一个大松塔,然后边下树边将搭挂在横枝上的几个大松塔挑下去。
胡杨停下脚步,将手中的那根毛榛子杆儿朝着远处掷出,然后回头,冲着陈娟站着的方向喊道:陈娟,可以了,安全了!
陈娟从躲避的树下走出,开始捡松塔,并叮嘱道:胡杨,你下树也要多加小心!
胡杨回答道:知道了。
胡杨下了树,跟陈娟一起,将打下的大松塔收集到一处。
陈娟赞叹道:这大松塔,可真大呀,二三十个,就这么大一堆!
胡杨道:这种大松塔,我们都管它们叫松塔王。它们的个头大,结的松子也大。松塔王山上不多,我们采回去通常都是留着自己吃。
陈娟问道:胡杨,什么树会结这么大的塔子?
胡杨道:胸径比脸盆稍细一点儿的树,树龄应该在百年,对于人来说,就属于少年时期。这个时期的红松树,结的松塔不多,但却出奇的大,就像脚下这些松塔,足有三十厘米长。而普通的松塔,一般是十五到二十厘米长。松塔王根部粗有十五厘米。反卷的鳞片又宽又大。种子憨憨的,又粗又长。松塔王无论球果还是松子,都是硕大无朋。所谓的母大子大,就是这个意思。
陈娟问道:胡杨,大红松树能活多少年?
胡杨道:天然生长的大红松树,能活四五百年。并且树越大,结的松塔越多越密,个头也越小。
陈娟问道:胡杨,你家经常打松塔。你说,一棵大红松树,最多能结多少个松塔?
胡杨道:一般结得较多的树,也就能打几麻袋的松塔。我母亲说,四十二公里的大岗上,有八棵粗大的红松树。其中有一棵红松树王,它距离其它那七棵红松树较远,庞大的树冠,舒展开来,遮天翳日。由于光线充足,四周没有其它树木干扰,那八棵粗大的红松树,特别能结松塔。有一年老秋,夜里刮大风,第二天母亲光在那棵红松树王下,便捡了八麻袋松塔。
陈娟问道:一个人捡那么多,能背回去吗?
胡杨道:我们上山捡松塔,松塔太多,都是就地砸,将松塔皮子和松子分离,最后只背粗分的松子回去。
陈娟问道:哪那八麻袋松塔,能有多少个?
胡杨回忆着道:母亲说,松塔小头朝下,往麻袋里一个个挨排摆,大小都算在内,280个松塔,便是整整一麻袋。麻袋撑得圆圆的,封不上口,要想背回家,就得在其上放上一些树枝,用绳子拢上。为免背起来咯后背,还得在麻袋中间踹上几脚,踹出个平面来。280个松塔一麻袋封不上口,如果是扎口的麻袋,松塔应该在260个左右。如果一麻袋按照260个松塔算,那八麻袋就是……2080个松塔。
母亲说,一颗大松塔,便能砸出一捧松子。有一次她好信儿,特意砸的。而一麻袋松塔,能出24斤松子。八麻袋松塔,能出192斤松子,一斤松子按照0.45元的售价算,就是86.4元。也就是说,我母亲那一天捡到的那八麻袋松塔挣的钱,就赶上我父亲一个月的工资了。
陈娟道:跑山是挣钱!
胡杨道:人只要勤快,就能挣到钱。
陈娟望着地上的那堆大松塔,犯难道:这松塔,通身都是黏糊糊的松树油子,咱们没带东西,咋弄回去?如果用网兜装回去,粘了松树油子,那这网兜就不能用了。
胡杨笑道:这个我有办法!
胡杨走到一旁的小溪流边,折了一些长长的柳毛子回来。
树荫下,胡杨和陈娟,将那些大松塔用柔软的刘毛子穿成四串。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胡杨用一根粗木棍,挑着那四串大松塔,手拎煤油炉子,沿着台阶,走了上来。
陈娟用网兜,拎着脸盆马勺锅盖等其它一些东西,跟在后边。
松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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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胡杨在操场上点燃篝火,待篝火烧旺后,遂将一些大松塔放进炭火里烧。
大松塔外卷的鳞片富含松脂,遇火而着,烈焰中,松香四溢。
大松塔烧好后,胡杨用树枝将它们从篝火中扒拉出来,然后一一夹到木板上,用脚一捻,硕大的松子,豁然而现,同时白色的热气也跟着散出出来……
胡杨和陈娟二人蹲在篝火旁,认真地扒着松子,嗑着松子。
陈娟望着胡杨,讥笑道:胡杨,看你吃的,像老黄皮子似的,黑嘴巴!
胡杨望着陈娟,笑道:别说我,你也是!
陈娟将信将疑地道:不会吧?
胡杨道:不信你自己看!
陈娟从衣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去照。
胡杨趁机伸手,将手指上的炭黑,抹到陈娟的红唇上。
陈娟瞪了胡杨一眼:去你的!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山脚下,传来小火车的鸣笛声。
陈娟道:是小火车来了。胡杨,今天你走吗?
胡杨道:我今天不走,明天走,去学校报到,还赶趟儿。
陈娟道:明天可就没车了。
胡杨道:没车我就顺着老白山西侧的公路走,抄近道,直接奔二场,然后再搭乘返程的小火车回家。
陈娟问道:你不回森铁菜地了?
胡杨道:不回去了,我回新青的家,然后去哈尔滨上学。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胡杨和陈娟伫立于操场边,望着山脚下的那列森林小客车,缓缓驶离北影林场小火车站……
胡杨突然蹲下身去,在一棵腐烂的粗柞树干下方抠着什么。
陈娟探头问道:胡杨,你在干吗?
胡杨蹲在那儿,将手中的东西,举给陈娟看:陈娟,你看,这是什么?
陈娟惊呼出声:大猴头,猴头蘑!真没想到,这个猴头蘑,竟然长在了这儿!
胡杨道:还有你没有想到的呢!瞧瞧,这儿还有一个更大的呢!
胡杨伸手,又将一个更大的猴头菇,举到陈娟面前。
陈娟从胡杨手中,接过那两个猴头菇。
胡杨站起身来。
陈娟抬眼望着胡杨,道:还是你眼尖!我天天都从这儿走,都没有发现。
胡杨笑道:它们长在了树干的下方,你不低头,就看不见。
陈娟问道:胡杨,这两个大猴头,咋吃?
胡杨道:晚上用大酱打卤,下过水挂面吃。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胡杨道:过会儿咱们去林中采蘑菇。这个季节,山林子里,榛蘑和元蘑啥蘑菇都有。
陈娟高兴地道:真是太好了!我小的时候,最喜欢采蘑菇了!可是南丰农场离山较远,我们每次进山采蘑菇,都要走很远。
胡杨道:南丰农场附近,树种单一,蘑菇也不多。
陈娟道:你家森铁菜地那儿山多,蘑菇也多。胡杨,你小的时候,也喜欢采蘑菇吗?
胡杨道:我也喜欢采蘑菇。但我家每年都采不多,够吃的就行了。
陈娟道:蘑菇采多了可以卖钱呀!
胡杨道:蘑菇不值钱。我们家采木耳,打松子,这两样挣钱多!
陈娟道:你家森铁菜地是个风水宝地!
胡杨感叹道:是呀!森铁菜地,真是个风水宝地!我们采木耳,打松子,下河捕鱼,上山套兔子。那儿山高皇帝远,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我家开垦出来的自留地,便有十多亩,并且是有增无减。我家那个时候,应该是全国自留地最多的家庭!就是现在包产到户,一般人家的口粮田,也没有我家的自留地多。也多亏了森铁菜地这一风水宝地,得以供养我们哥几个上学考学。
陈娟道:你们家人都能干!你们如果不上学考学,一年四季跟着母亲跑山,采木耳,打松子,搞副业,生活也会蛮好的。
胡杨道:我们哥几个喜欢上学,母亲也希望我们上学,将来有出息。母亲高小毕业,没能继续上学,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陈娟道:你妈小的时候,家境一定很好,不然的话,就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谁家孩子上得起学?
胡杨点着头,道:我姥爷是个教授,教过书当过校长。由于家境好,加之姥爷的影响,母亲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高小毕业,这在当时,可谓凤毛麟角。
陈娟问道:胡杨,啥叫高小毕业?
胡杨道:我们问母亲了,母亲也说不清。她只是说,她上学的时候,没有现在的小学初中高中之分,就是一年二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上到八年,也就上到头了,叫高小毕业。接下去再想上学,那就只有考师范校了。那时候不像现在,还没有这么多的学校。
陈娟问道:那你母亲考师范校了吗?
胡杨道:考了。
陈娟问道:没考上?
胡杨道:考上了,但没有去念。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为啥?
胡杨叹口气,心情沉重地道:由于姥爷的死,还有其它一些原因。
陈娟问道:那你姥爷是咋死的?病死的?
胡杨摇摇头,道:不,是跳井死的,冤死的。
胡杨沉默了下,接着幽幽地道:听母亲说,母亲的家最初在金乡县城里,好像是西关。姥爷教书,每月都有固定的薪水,一家人生活得还算可以。但后来八路打城,一颗炮弹,将房子给炸平了,还好没有伤到家人。兵荒马乱,房子没了,无处栖身,姥姥便带着母亲和舅舅们回了农村的娘家居住。
解放后,母亲家的原址,建成了电影院。这一下,城里就更回不去了。姥爷一看,也不在城里教书了。
姥爷跟着姥姥回到农村后,最初在贤吴店教书,后来又去邵庄当校长,按部就班,生活平静且安逸。
后来,姥爷岁数大了,便不再教书当校长,而是去了砖窑当会计,管理现金帐目,负责开支,生活依旧平静且安逸。突然有一天,这种平静且安逸的生活,却因一件丢钱的事儿而被彻底打破。
那时的钱,数额很小,很碎,尽管都开得不多,但每逢开支,钱还得用麻袋装,用洋车子也就是自行车驮回来。结果,开支的时候,就丢了200块钱。
窑上丢了钱,有人怀疑钱是让姥爷贪污了。姥爷从他人口中得知此事,郁闷不乐,回到家中,一言不发,终了却不知所往。
数日后,有人在家附近的水井中,发现了已泡得发胀的姥爷。读书人要面子,面子胜过鞋垫子。被人冤枉,一时想不开,姥爷便寻了短见。真是千不该万不该,连我都很替他惋惜。姥爷死得太不值!后来案子破了,偷钱的是姥爷的一个学生。但已于事无补。
陈娟惋惜道:那时的读书人,可真是要脸呀!可是因此自杀,真的不值!
胡杨道:是呀。那一年,母亲18岁。那一年,母亲高小毕业。那一年,母亲考上了学。那一年,家乡发大水。
陈娟道:真是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呀!
胡杨道:是呀!
陈娟问道:你母亲高小毕业就十八岁了,她在学校上了几年的学呀?
胡杨道:上了八年。母亲兄妹四人,其上有三个哥哥。小的时候,家境好,母亲非常享福。无忧无虑的她,特别贪玩,十岁的时候,才想起去上学。
母亲最初在家附近的孙菜园上了4年学后,便又去贤吴店上了4年学,住校4年。
高小毕业后,当时贤吴店前往金乡县城西关考学的,共有五人,一男四女,这其中,就包括母亲。那好像是新中国成立后的首次招生。最终考上学的,就母亲和那个男同学两人。那个男同学上学去了,母亲没有去。
姥爷死后,姥姥家的生活便一落千丈。祸不单行,适逢家乡发大水,房倒屋塌。家中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据母亲后来回忆说,是她考虑到家庭的困难,自己不愿意再上学了。当时在农村的二舅说过,如果母亲愿意继续上学,就是砸锅卖铁,他也会供的。
事隔多年,处于生活艰辛之中的母亲,每每提及此事,未免有些悔意。母亲考上的是师范校。那时的社会,文盲甚多。师范校毕业生,凤毛麟角,尤其是女学生。师范校一毕业,便是正式国家干部,毕业包分配,有份体面的工作,铁饭碗,甚是让人羡慕。可惜母亲没有那个福份。
一直在金乡县城照相馆上班的三舅,当初并不知道母亲考上了学。他以为母亲上了8年的学上到了头,自己不再念了。
后来,母亲有个农村的同学,去金乡县城打工。他跟三舅闲唠嗑时,得知三舅是母亲的三哥后,便问母亲现在在哪儿上班。人只要考上学,有了铁饭碗,退休后有工资,一辈子便都有了生活保障。三舅说,母亲年轻的时候便去大东北谋生去了。
结果,母亲的那个同学,便将母亲当初考上学的事儿跟三舅说了。三舅无意中得知了此事,心情很不平静。
后来,母亲回山东老家省亲的时候,三舅责怪母亲,嘴为啥那么严,这件事儿,瞒了他几十年!母亲只是说,当初父亲去世了,哥哥们家里都挺困难的。三舅听了,不无感慨。
事后,三舅逢人便讲。如果当初他知道母亲考上了学,就是再困难,他也会跟二舅一起供母亲上完学的,也不至于让可怜的水煮肉片妹前往死冷寒天的大东北,吃了一辈子的苦,糟了一辈子的罪,自己愧对家中唯一的水煮肉片妹。
陈娟长叹口气,道:如果当初坚持一下,结局也许会很完美!真是太可惜了!
胡杨道:是呀!
陈娟问道:那你大舅呢?你咋没提到他?你母亲上学,他支持吗?
胡杨神色暗淡地道:我大舅年轻的时候便得脑膜炎去世了。母亲说,大舅死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黑的。那时医疗水平太差,加上治疗不及时,如果换做现在,人不一定死。
陈娟道:你母亲的故事,让人听了,很伤心,也很感动!
胡杨道:我母亲心有遗憾,她便希望她的孩子们都能考上学,并学有所成!
地点:北影林场东南侧附近的山谷
午后的山林,一片静寂。阳光透过树叶和枝干,斑斑点点,洒落地面。
一只东方角鸮,躲藏于树枝间,发出鸣叫声:王干哥儿,王干哥儿,王干哥儿……
东张西望(东方角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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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有人影晃动。那只东方角鸮,停止鸣叫。
不消多时,胡杨和陈娟的身影出现。
胡杨身背大花筐,走在前边,陈娟单臂擓着一个小筐,跟在后边。
胡杨停下脚步,背靠着粗树歇息。
陈娟道:胡杨,这老林子里好静呀,静得怕人!
胡杨道:静的地方,说明人来得少,咱们采到元蘑的可能性较大!走,再朝前走一走,我看到前方有大椴树,那儿差不多就有死椴树。
胡杨带着陈娟,继续前行。
陈娟问道:胡杨,死椴树都长元蘑吗?
胡杨道:得腐烂五年以上才能长。
椴树蘑(俗称元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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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娟登上一块山石,四下张望。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遂朝西侧一指,道:胡杨,你快看,那棵大倒木上,密密麻麻结的是什么?结的那么多,是不是木鸡子?
胡杨登上山石,朝着那棵大倒木望了望,道:完了完了。
陈娟问道:胡杨,咋的了?
胡杨不无夸张地道:完了,太多了,背不回去了!
陈娟问道:是啥?
胡杨道:那都是元蘑,正当年,结得太多了!
那棵大倒木是一棵粗大的老椴树,已经腐烂有六七年。树梢烂没了,稍小的树枝也都烂掉了,只剩下粗大的树干和较粗的几个树杈儿。由于地面潮湿,雨水充沛,其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淡黄色的椴树蘑。
陈娟兴奋地奔跑过去,并大声道:胡杨,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蘑菇!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胡杨道:这一棵树,就足够背的了,开采吧!
陈娟问道:胡杨,这元蘑,看上去油汪汪的,咋做好吃?
胡杨道:回去撕成小块,用热水焯一下,下锅爆炒,加上些小白菜片,起锅时再喷一点儿醋,能炒出肉的味道来!
陈娟道:那晚上回去,咱们就炒!
胡杨笑道:那都不是事儿!现在咱们面临的难题,就是如何将这些元蘑背回去。元蘑水份大,死沉死沉的!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夕阳西下,胡杨背着一大花筐椴树蘑,陈娟擓着满满一小筐椴树蘑,二人满载而归……
胡杨放下大花筐,喘息着道:可算到家了,累死我了!等将来有机会,咱们去采榛蘑。榛蘑水份小,没这么沉!
陈娟放下筐,揩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道:是呀,真是死沉死沉的!可我心里高兴!有生以来,我还是头一次进山采到这么多的蘑菇!
胡杨道:饿了,做饭,品尝咱们的胜利成果!
陈娟问道:那两个猴头咋办?
胡杨道:留着明天吃!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陈娟解开锅盖,用筷子夹起一片炒好的椴树蘑,放到嘴里咀嚼着,满意地点着头,啧啧称赞道:嗯,胡杨,你说得不错,这蘑菇,是有一股肉的味道儿!
胡杨笑道:小的时候,也可能是身体不好的原因,我特别馋。我跟母亲说,我喜欢吃蘑菇炸酱。于是,每到秋季榛蘑下来的时候,我采回来榛蘑后,母亲做饭时便时常炸上一碗蘑菇酱,里边再放上一个搅碎的鸡蛋。其实,我不喜欢吃酱里蘑菇,而是喜欢吃那里的鸡蛋。
地点:老白山脚下
午后时分,陈娟前来为胡杨送行。
陈娟从军挎里掏出那个手电筒,递给胡杨,并道:胡杨,你带着这个手电筒,路上用!
胡杨将那个手电,重新放回到陈娟的军挎之中,并叮嘱道:这大白天的,我用不着,还是你留着晚上用吧!你一个人,晚上别出屋,一定要注意安全!等开学后,别的住宿老师来了就好了。
陈娟鼻子酸酸的,她轻点着头:嗯呐。
胡杨情难自禁,他将陈娟那柔软的身子,拥入怀中。
胡杨望着陈娟,深情地道:陈娟,你知道吗?这六年里,我一直感觉你始终在我身边。所以就连独自一人走夜路,我都不害怕!
胡杨低下头,贴着陈娟的耳朵,接着低声叮咛道:陈娟,等着我,等放假,我会第一时间来看你的。到时咱们再上老白山看风景。
陈娟道:那时大雪封山,不好上了。
胡杨道:没事儿,我会事先做好踏雪板。穿上踏雪板,积雪就不陷脚了,走起路来就轻松多了!
地点:老白山脚下
山路上,胡杨率先冲着山坡上的陈娟挥起了手。
坡上坡下,胡杨和陈娟二人,挥手告别。
胡杨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胡杨慢慢地转过身来,冲着山坡上的陈娟,放开了歌喉: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一时间,陈娟激动得热泪盈眶……
胡杨的歌声,减去渐远: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陈娟伫立于山坡之上,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旁白:陈娟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爱情,就这样突然降临了。
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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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明净的天空下,阳光闪耀。
积雪覆盖的校园,一片洁白。
山坡下传来小火车的鸣笛声,是小客车进站了。
陈娟伫立于操场边,朝着坡下小火车站方向张望着,若有所盼。
魏强背着行囊,走出男教室宿舍。
魏强问道:陈老师,我们要回家了。你不回家呀?
陈娟扭头道:我还有点事儿,我再等等,下趟车回家。
魏强问道:你是不是在等胡杨?
陈娟点点头,道:嗯呐,他写信来,说这两天到。
魏强道:胡杨来,让他接着睡我的床铺吧!
陈娟冲着魏强笑笑,道:谢谢你,魏老师!
魏强道:陈老师,别客气,我跟胡杨是好哥们。你客气,就见外了!记得跟胡杨下山,去我家做客!
陈娟面带微笑,点着头道:好吧!
魏强道:陈老师,那我先走了!
魏强走后不久,胡杨便身背踏雪板,拾阶而上……
北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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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老白山上
山巅积雪覆盖,一片洁白。偃桦林披挂着厚厚的积雪,宛若突兀的雕塑,岿然不动。
明净的天空下,一对黑啄木鸟,一前一后,紧贴着林梢飞过,并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的鸣叫声:铃……铃……铃……
山坡上,披挂着积雪的林木,亭亭玉立。羽毛艳丽的太平鸟,成群飞来,啄食着鸡树条荚蒾那红艳艳的果实。鸟儿从树枝上蹬踏下来的雪粉,泛着晶莹的亮光,随风飘散……
太平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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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和陈娟,手持雪杖,脚蹬踏雪板,一前一后,踏着深深的积雪,登上半山坡。
胡杨停下脚步,手呈喇叭状,冲着眼前那高高的山巅,大声呼喊道:老白山,我来了——
陈娟停下脚步,随声附和道:老白山,我也来了——
胡杨接着喊道:老白山,我——们——来——了——
陈娟随声附和道:老白山,我——们——来——了——
山鸣谷应,不绝于耳:来……了……来……了……来……了……
地道:老白山巅
  偃桦林缘枫树旁,一片素洁,宛若童话世界。
  胡杨和陈娟,背靠着背,坐在积雪覆盖的岩石上。
胡杨道:我是森林的孩子,所以我喜欢大森林。其实,在这大森林居住,有山有水的,有固定收入,还是蛮好的!
陈娟道:目前来看,是蛮不错。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伊春是个资源型的城市,等树木采伐完了,也就基本上算完了,到时山上这些林场,能保留下来几个都不好说了。没有了人,学校也就不一定存在了。学校没了,老师下岗了,哪儿还会再有固定的收入?
胡杨点着头,赞同地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陈娟道:大城市各项资源都好。咱们如果生长在大城市,像咱们这样努力,当年一定会考上更好的大学。那样一来,咱们的人生,也会踏上更高的台阶。
胡杨道:是呀,如果在大城市,自己肯努力,深造的机会会很多,发展的空间,也会更大。
陈娟无奈地道:在这大山里,也只有靠吃老本了。
胡杨扭头望着陈娟,问道:陈娟,你甘心在这儿呆一辈子吗?
陈娟摇摇头,道:不甘心,就像我当初不甘心初中毕业就上班一样!
胡杨道:是呀,我当初也是因为不满足于现状方才下决心考学离开大山的。
陈娟劝道:胡杨,你毕业,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胡杨道:这个不好说。中专毕业,基本上就是哪来哪去。到时我会尽量努力。不过,那毕业如果我真的分到了别处,那你怎么办?
陈娟语气坚定地道:我可以等!
胡杨扭头望着陈娟的侧脸,问道:猴年马月?
陈娟道:天不会总是阴的!你不声不响,等我六年,**嘛就不可以等你六年?
胡杨转过身,伸出带着棉手套的手,捧着陈娟的小脑袋,爱怜般地揉搓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我可不舍得让你等我六年,那样会等成老太婆的!
陈娟眨巴了下眼睛,笑道:没事儿,我接受过跪拜,本来就辈儿大!
胡杨不无气恼,他冲着陈娟,吹胡子瞪眼。
陈娟望着胡杨那一脸气恼的样子,笑得花枝抖颤……
胡杨顺势将陈娟,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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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老白山巅
夕阳西下,天际处,一片火红。
胡杨和陈娟,伫立在山巅,观看夕阳……
陈娟道:山顶上看夕阳,夕阳好美呀!
胡杨道:是呀,只有登高望远,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
陈娟问道:胡杨,你知道北影林场为啥叫北影林场吗?
胡杨道:这个我知道,因为它坐落在老白山的山脚,所以叫北影林场。
陈娟笑道:才不是呢!我告诉你吧!北影林场相比别的林场,开发比较晚。在北影林场开发之初,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名字。后来北京电影制片厂在这儿拍过纪录片,所以人们就给它起了一个北影林场的名字。
胡杨反问道:那你知道如果拍的是个爱情故事,叫啥名字吗?
陈娟扭头笑问道:那叫啥名字?
胡杨朗声笑道:那就叫《北影林场》!故事中呀,有我,还有你!
陈娟瞪了胡杨一眼,嗔怪道:你想得美!
地点:北影林场小溪流边
周日,午后时分。
绿荫匝地,林风送爽。
小溪流水,欢快流淌。
一片黄叶,飘落下来,然后,顺流而去……
陈娟蹲在小溪流边,用椴木洗衣板,洗着衣服。
一群银喉长尾山雀飞了过来,落在眼前的树枝上,蹦跳着觅食。
陈娟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抬眼望着它们,面带微笑。
恰在此时,胡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娟身后,他将手中的小相机褪到袖子里,然后慢慢地伸出双手,捂住了陈娟的眼睛,并粗声粗气地问道:猜猜我是谁呀?
陈娟摸了摸胡杨的手,随即高兴地站了起来,并道:胡杨,是你?今天没车,你咋来了?
胡杨道:我在二场下的车,顺着山路,跑着来的。
陈娟道:我原以为你明天来。
胡杨道:陈娟,你猜一猜,这回我带啥来了?
陈娟摇摇头,道:猜不出来,是啥?
胡杨道:陈娟,你沿着小溪边朝前走,然后慢慢回头。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胡杨,你要干嘛?
胡杨道:你照着我说的去做就知道了。
陈娟依言而行,她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然后顺着小溪流慢慢走着,并慢慢地回过头来。
胡杨手举相机,及时按下了快门,来了个漂亮的抓拍。
陈娟笑问道:胡杨,那是啥?
胡杨笑道:是傻瓜相机。是专门拍傻瓜照的!
陈娟反唇相稽道:你才是傻瓜呢!大傻瓜!
胡杨走过去,拉起陈娟的手,并道:陈娟,走,咱们走!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干嘛去?
胡杨道:去老白山巅,去拍山巅的红叶。
陈娟望了胡杨手中的相机一眼,问道:相机买的还是借的?
胡杨道:新买的。
陈娟问道:哪儿来的钱买的相机?
胡杨道:长跑挣的奖金,还有哥哥给邮寄的一些钱。眼看就要毕业了,我要多留下几张青春的影像!最主要的是,我想将你站在老白山巅那棵枫树下的影像拍下来,永远珍藏!
陈娟瞪着胡杨,问道:永远珍藏是啥意思?
胡杨撒开陈娟的手,朝后退了两步,道:岁月不饶人呀!怕人老珠黄……
胡杨话没说完,撒腿便蹽。
陈娟气得在后直撵……
地点:老白山半山坡上
天高云淡,林风送爽。
山坡蹊径,胡杨和陈娟,一路攀爬而来。
陈娟道:胡杨,你知道吗?老白山要建风力发电站了,有了道路,将来上山就方便多了。
胡杨道:那是呀!山上有了大风车,那景色会更美的!
胡杨停下脚步,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条红色的丝巾,递给陈娟,并道:陈娟,你手举丝巾往上蹦,尽量朝上勾腿,我蹲在地上拍。
陈娟接过那条丝巾,问道:会是啥效果?
胡杨道:悬空,起飞的效果!等照片冲洗出来,你就看到了!
山坡上,陈娟高高跳起,手中的红色丝巾,风中飘舞,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胡杨连续按动快门。
地点:老白山巅
偃桦林旁,枫叶艳红。
陈娟站在树下,摆着姿势。
随着胡杨手中相机快门的声响,满树的红叶和陈娟那灿烂的笑容,被永远定格在了底片之上……
地点:哈尔滨火车站附近的彩扩社
胡杨走进来,从挎包里掏出胶卷,递到服务窗口,并道:好各一。
服务生伸手从胡杨手中接过胶卷,编号好,并将取货单,递给胡杨。
胡杨接过取货单,塞到钱包里,并问道:多时来取?
服务生道:两小时后。
地点:哈尔滨火车站站前广场
天高云淡,阳光灿烂。
广场上,人流川流不息。
胡杨低头而行,恰在此时,身后原来熟悉的喊声:胡老大!
胡杨停下脚步,扭头望,但见是同寝的陆老六。
胡杨问道:老六,你也刚下火车?
陆老六点了点头,道:嗯呐。你干啥去?
胡杨道:去坛肉馆,吃口饭。你是不是也没吃呢?一起去吧!
陆老六问道:吃完饭,回学校?
胡杨道:我在等照片。要不,咱俩吃完饭,去江边照像玩,等我刚才洗的照片出来了,再回学校。
地点:哈尔滨火车站附近的彩扩社前
陆老六站在大门旁。
胡杨手拿照片,走了出来。
陆老六从胡杨手中拿过照片,翻看着。
陆老六将陈娟站在枫树下的那张照片,拿给胡杨看,并笑道:老大,瞧,这张最漂亮,建议你加洗一张,送给我珍藏!
胡杨从陆老六手中抢过那张照片,瞪了陆老六一眼,道:要珍藏就珍藏自己的,别珍藏别人的!你咋不将栗十一的照片送我一张珍藏呢?
陆老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振振有词地道:你是大伯哥,不宜珍藏兄弟媳妇的照片!
胡杨踢了陆老六一脚:去你的!
胡杨转身又走进彩扩社。
陆老六问道:老大,你又要干嘛?
胡杨回首道:我将这张照片塑封一下!
地点:省中专校男生宿舍
户外,大雪飘飞。室内,温暖如春。
胡杨躺在上铺上,手拿陈娟站在枫树下的那张照片,呆呆地望着。身下,他的脚指头,拨着吉他弦儿,有声无调。
对面上铺上的陆老六,翻身醒了。
陆老六欠起身,瞪着胡杨,道:胡老大,你又在糟踏我的吉他!
胡杨不慌不忙,漫声漫语地道:你的拖鞋,给我传染上了脚气,我现在给你传染传染手气,有何不可?
陆老六沉着脸,道:一边去!给我!
胡杨充耳不闻,接着用脚指头,拨着吉他弦儿。
陆老六把着床头,探过身,伸手抓过吉他,随手弹了两下,然后挂到床头上。
胡杨半自言自语地道:真是奇了怪了,咋好久没见陈娟回信了?
陆老六打着哈欠道:知道你临毕业忙,便没有给你回信。
胡杨道:不应该呀,我忙她不应该忙呀!
陆老六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地道:你忙,她也许也忙……
下铺的陈老五,突然发声:胡大哥,放假赶紧回家看看吧!看看漂亮的嫂子是不是跟别人跑了!
胡杨踹了一脚床板,正色道:陈老五,闭上你的乌鸦嘴!
陈老五吐了吐舌头,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好好,那我闭上,闭上!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午后时分,积雪覆盖的校园,空无一人,一片静寂。
山脚下,传来小火车的声响。
没过多久,胡杨便只身一人,走进校园。
胡杨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朝着女教师宿舍走来。
胡杨看到,女教师宿舍落了锁。
胡杨扒着窗户朝里面观望,其内空空如也。
胡杨环视了下寂静的四周,半自言自语地道:陈娟也许是放假回家了。我赶紧坐返程的小火车回去,去南丰农场找她。
地点:南丰农场木质小火车桥
夕阳将桥面的积雪,染成了金黄色。
胡杨踩着道方子,一路走来。夕阳将他的身影儿,拉扯得好长好长……
胡杨抬眼,望见了陈娟家的后院,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地点:南丰农场北侧居民区
胡杨踩着积雪,走下小火车道,在陈娟家后院站了站。冬季里,后院窗户御寒钉上了窗膜,什么都看不见。
胡杨离开后院,沿着一旁的马路走,绕到陈娟家前院。
院门一响,白洁和康兰从陈娟家走了出来。
白洁望见胡杨,笑道:老同学,你来了?
胡杨点点头,问道:白洁,康兰,你们俩来陈娟家玩了?
白洁点着头,道:嗯呐,我们这就走了。
康兰催促道:大冷天的,胡杨,你赶紧进屋吧!
胡杨问道:陈娟在吗?
白洁道:她不在家,她还没有回来,可能还没有放假吧!
康兰望着胡杨,问道:胡杨,你没去北影林场找陈娟吗?
胡杨道:去了,但她不在。
白洁推开院门,道:胡杨,你进屋问问陈婶儿吧!
胡杨抬腿跨进院去,回首道:白洁,康兰,再见!
白洁道:老同学,再见!
康兰道:胡杨,再见!
地点:南丰农场陈娟家院中
胡杨关上院门。
房门一响,陈娟的母亲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胡杨见了,打招呼道:陈婶儿,我是来找陈娟的。
陈娟的母亲一改往日见面的亲切感。她打量着胡杨,面无表情地道:陈娟她不在家,她一直都没回来。
胡杨道:我去北影林场学校找她了,她也不在那儿。陈婶儿,你知道陈娟她去哪儿了吗?
陈娟的母亲摇摇头,道:不清楚。
胡杨一时无语。
陈娟的母亲冷冰冰地瞥了胡杨一眼,下着逐客令道:胡杨,你往后,就不要再来找陈娟了。
胡杨闻言,吃了一惊,他望着对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陈娟的母亲板着脸道:不为什么!
胡杨似乎挨了一记闷棍,他无言以对。
陈娟的母亲接着劝道:胡杨,今后陈娟如果不主动找你,你就不要再去找她了。一切随缘吧!
陈娟的母亲言罢,转身进了屋,并重重地关上房门……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胡杨惊得目瞪口呆……
许久过后,多少缓过神儿来的胡杨,方才转过身,开门走出院去……
地点:南丰农场陈娟家院前
陈娟的母亲站在院门前,望着胡杨那远去的背影儿,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真是造化弄人呀……
街道上,胡杨的背影儿,融入黑暗之中……
陈娟的母亲抹着眼角的泪,走进院去……
地点:南丰农场木质小火车桥
夜幕降临,星光黯淡。
伴随着脚踏积雪的咯吱咯吱声,神志恍惚的胡杨,一路走来。
胡杨停下脚步,他伫立于小火车桥上,回首望,南丰农场,灯火闪亮。他的眼里,充满了眷恋……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午后时分,北风呜咽,雪粉游移。
女教师宿舍,依旧是铁将军把门。
胡杨伫立在门前,双眼盯着门上的黄铜锁。
胡杨不死心,他再次扒着窗户朝里面观望,但其内依旧是空空如也。
胡杨失望地叹口气,转身慢慢地离去……
地点:老白山脚下北影林场住宅区李校长家院门前
胡杨叩响了院门。
正在院中劈柴的李校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见是胡杨,李校长热情地招呼道:是胡杨呀,大冷天的,快请屋里坐吧!
胡杨摇摇头,道:不的了,李校长。我是来问一问陈娟的事儿。
李校长望着胡杨,故作镇定地问道:你问陈娟什么事儿?
胡杨道:我来问陈娟她放假去哪儿了。
李校长察言观色地反问道:你去学校了吗?
胡杨道:去了,但她人不在。
李校长故作沉思地道:人不在,那应该是回家了。你去南丰农场找找她吧!
胡杨道:那谢谢你了,李校长!再见!
李校长道:胡杨,再见!慢走!
胡杨离开李校长家,朝着附近山坡走去。
李校长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走进院去……
地点:老白山巅
偃桦旁,枫树下,陈娟戴着太阳镜,她独自一人,坐在裸岩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山脚下那一望无际的雪野,发着呆儿。
心情沮丧的胡杨,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一路走来。
陈娟听到动静,她急忙躲藏起来……
地点:老白山巅
胡杨在陈娟适才坐的位置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陈娟在枫树下照的那张照片。照片被塑封得很完美。
胡杨枯坐于树下,看夕阳西下,看残阳如血,目光呆滞……
地点:老白山巅
胡杨站起身,用铅笔刀尖,在那张塑封照片的边缘的塑料上钻了一个眼儿,然后将一个回形针别了进去。
终了,胡杨将陈娟那张塑封的照片,挂在枫树上。
胡杨半自言自语地道:如果陈娟看见了,她就知道我来过了。
胡杨顺着山坡,怅然离去……
望见胡杨走远后,陈娟从躲藏的树后走出来。
陈娟望着树上那张自己的照片,伸手想去摘,但最终,她还是缩回了手……
陈娟一步三回头,离开山巅。
回首望,陈娟看到,自己的那张照片,在风中凌乱地抖动……
地点:老白山半山坡上
天边的乌云,慢慢聚拢过来,天色陡暗。大片大片的雪花,随风飘落。
风雪中,陈娟木然而立……
山坡下,风雪笼罩的山道上,传来胡杨那苍凉的歌声,声声入耳,撕心裂肺: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牧羊。
  每天看着她动人的眼睛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良久过后,陈娟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站起身来,情不自禁地从军挎里掏出了自己的那个手电筒。
望着山道上那道逐渐远去的光影,陈娟如释重负……
陈娟蹲在山坡上,双手捂着脸,任由黑漆漆的夜,和无边的风雪,将自己完全包围……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操场上
夜雪初霁,偏斜的冬日,有光无热。
陈娟戴着太阳镜,和李校长,默默地清理着积雪。
李校长问道:陈老师,胡杨他没找到你现在居住的房间吧?
陈娟摇摇头,道:没有。他还以为我居住在原来的地方呢!
李校长劝道:陈老师,你既然不想拖累胡杨,那就趁早找个对象结婚吧!等一结婚,有了孩子,时间一长,念想儿自然也就断了。
陈娟默不作声,眼泪却顺着面颊,扑簌簌地流淌下来……
李校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地点:魏强家
胡杨和魏强坐在炕沿边。
胡杨耷拉着脑袋。
魏强喃喃地道:……上学期陈娟请了好几次的假,究竟是下山干什么去了她也没说。她整天戴着太阳镜,少有微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胡杨,你说,陈娟不愿意见你,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胡杨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等过几天,我再去南丰农场找找她。
魏强道:你去了两趟北影林场都没有看到陈娟,她回家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地点:新青大火车站
天黑时分,从乌伊岭返回的客车进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
魏强站在站台上,东张西望,希望有所发现。
火车鸣笛,即将启动。
胡杨急急忙忙奔了过来。
魏强迎上前,问道:胡杨,你咋才来?我以为你今天不走了呢!
胡杨道:我刚从南丰农场回来,小火车晚点了!
魏强问道:有陈娟的消息吗?
胡杨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告诉白洁和康兰了,一有陈娟的消息,便让她俩写信告诉我。
魏强问道:胡杨,你买票了吗?
胡杨道:来不及了,车上补票!
胡杨紧跑两步,跳上车,回首道:魏强,有陈娟的消息后,你也马上写信告诉我!
魏强挥手道别:知道了!胡杨,再见!
胡杨挥手道:再见,魏强!
地点:省中专校男生宿舍
胡杨站在敞开的窗前,看着专业书。
旁白:在校期间,胡杨在忙着毕业答辩的同时,还不忘了给陈娟写信。但他寄出的书信,依旧是石沉大海。
房门一响,陆老六跑进屋来,将一封书信,递给胡杨,并道:胡老大,嫂子的情书来了!
陈老五凑过来,嬉笑着道:胡大哥,嫂子的情书都写了啥?你给大家伙儿念念呗!
陆老六手持篮球,砸了陈老五一下,呵斥道:小屁孩儿,别操心大人的事儿!走,玩篮球去!
寝室的其他人出去后,胡杨急不可待地打开了那封书信。
信纸上就一行字,其上书写的,竟然是:
我结婚了,你别傻等了!!!
那是陈娟的笔迹,胡杨认得。
胡杨大吃一惊……
胡杨的耳畔,似乎又响起了自己曾经对陈娟说过的话语:陈娟,等你结婚了,你就写信告诉我一声,然后我再去找对象结婚。最不容易等的六年我都一心一意地等过来了,熬过来了,我也就不会再在乎接下去的这几年了!我知道你的通讯地址,到时我给你写信,等你结婚时你再写信告诉我。信中你只要写上:我结婚了,你别傻等了,这几个字,就可以了!
胡杨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接连又给陈娟写了数封书信,但皆石沉大海。
胡杨不死心,他突然想起了魏强,遂急急忙忙,给魏强写了一封信,以便问清缘由。
没过多久,魏强的信,真的来了。
胡杨展开书信,只见其上写道:
胡杨友,你好!
来信收到。关于你在信中所提之事属实。陈娟结婚也出乎我们的意料。她是突然宣布结婚的。婚礼办得比较简单,也比较匆忙。具体原因,我也不便多问。也许是她耐不住寂寞了,也许是她想攀个高枝以便将来自己有个更好的发展。
我看到,你给陈娟来的信,都让她收下了,但她并没有看,而是统统撕碎丢进校园旁的小溪流中冲走了。
胡杨,你醒醒吧!你冷静下来吧!陈娟已经结婚了,你就别再打搅她了,你死了这条心吧!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好友我劝你想开些,用不着可着一棵树吊死!
胡杨,请你尽早抚平创伤,重新振作起来,去迎接更加美好的未来吧!
挚友魏强
6月29日
读罢书信,胡杨目瞪口呆……
胡杨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耳畔,不停地重复着陈娟的声音:我结婚了,你别傻等了!我结婚了,你别傻等了!!我结婚了,你别傻等了!!!我结婚了,你别傻等了……
突然,胡杨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那封书信,撕得粉碎。
胡杨歇斯底里地狂叫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地点:省中专校男生宿舍
胡杨和陆老六,收拾着行囊。
陆老六劝道:胡老大,毕业了,咱们一趟车走吧!到了牡丹江,上了班,一忙活起来,便会将过去的一切,统统全忘掉了!
胡杨摇摇头,没有吭声。
陆老六望着胡杨,问道:怎么,人家都结婚了,你还不死心?
胡杨一字一句地道:眼见为实。如果是真的,那我也要去趟老白山。
陆老六问道:你去老白山干什么?
胡杨没有吭声……
地点:哈尔滨火车站
胡杨失魂落魄,踏上归途……
地点:魏强家
冷风嗖嗖,雨声淅沥。
胡杨一下车,便直奔魏强家而来。
魏强道:胡杨,我猜,一放假,你准会来我家的。
胡杨望着魏强,问道:魏强,你实话告诉我,陈娟她真的结婚了吗?
魏强道:陈娟现在,对于你来说,跟结婚也没啥区别!
胡杨盯着魏强的眼睛问道:这么说,陈娟她没有结婚?
魏强点着头,道:对,她没有结婚。
胡杨生气地问道:那你和陈娟为啥都蒙骗我说她结婚了?
魏强道:我本来不想骗你的。可是你给我邮寄来的那封信,事先让陈娟给截获了。我给你回信的内容,也是她事先写好让我照抄的。
胡杨追问道:那陈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魏强道:上学期,你走后不久,陈娟的一只眼睛,突然失明了。吃药不见好,时间一长,也便放弃了治疗。
胡杨问道:那你咋不早告诉我?
魏强道:是陈娟再三叮嘱我不让我告诉你的。看来她是不想连累你。她现在整天戴着个太阳镜,深居浅出。
魏强接着道:瞎了一只眼,就是下嫁,也没人愿意要。有胳膊有腿的,谁愿意娶一个瞎眼的姑娘做媳妇?胡杨,我也是为了你好,才一直隐瞒此事的。为了一个瞎眼的姑娘,不值!
胡杨盯着魏强,一字一句地问道:魏强,你告诉我,陈娟她人,现在在哪儿?
魏强道:她现在自卑得要命,除了学校,还能在哪儿?
胡杨不无动情地道:六年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别说她一个眼睛失明,就是她双目失明,我也要找到她!我知道她现在心里有多苦。魏强,将你家手电借我一下。
魏强问道:胡杨,你要手电做什么?
胡杨道:照路;防野兽!
魏强问道:胡杨,这么晚,这么黑,这么远,这么大的雨,你咋去?
胡杨道:你别忘了,我可是长跑运动员!今年哈尔滨五一环城赛,我是青年男子组冠军!
地点:老白山脚下山道上
黑夜里,大雨滂沱。
一道暗淡的手电光影在雨中快速地朝前移动……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后半夜,雨过天晴,满天星斗。
胡杨出现在北影林场子弟学校前。
胡杨朝着女教师宿舍奔了过去。
女教师宿舍依旧是大门紧锁。
胡杨拿着手电,透过前窗,朝着女教师宿舍里照了照。其内依旧是空空如也。
胡杨茫然四顾,他大声呼喊道:陈娟,陈娟,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是胡杨,我来了,我来了!
空寂的校园,唯有回音。
胡杨不无激动,他接着大声责问道:陈娟,你不是说,天不会总是阴的吗?你不是说,我不声不响,等了你六年,你干嘛就不可以等我六年?可是我等了你六年,你才等了我三年,你还差三年呢!你可不能说活不算数呀!陈娟,陈……娟……
校园内,万籁俱寂。
胡杨伫立在校园之中,他依稀听到,校园的东南侧,一个偏僻的房间,传出啜泣声。
胡杨奔到窗前,冲着屋里大声喊道:陈娟,陈娟,是你吗?是你吗?!
隔着窗帘,黑暗中,陈娟许久都没有吭声。
胡杨冲着屋内晃了晃手电筒,催促道:陈娟,赶紧开门,让我进去。我是连夜跑着来的,大雨将我的衣服都浇透了。
沉默许久,陈娟隔着窗帘,道:胡杨,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胡杨急切地道:可是我想见你!
陈娟哽咽道:胡杨,我都这样了,你还来干啥?
胡杨道:我不管你咋样了,我都要来!除非你已经嫁了人!我要对我当初对我自己的承诺负责!
陈娟接着哽咽道:可是我不想让你对我负责……
胡杨催促道:陈娟,你先开门!等开了门再说!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女教师宿舍
房门缓缓打开。
胡杨伸手摸索着打开了门旁的电灯开关。
胡杨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陈娟,头发凌乱,瘦削不堪。
胡杨一把将陈娟拥入怀中,并紧紧地搂抱着她,声音哽咽地责怪道:陈娟,这么大的压力,你为啥选择自己一个人扛呀?你傻呀?你说你到底有多傻呀?!
陈娟哇地一下,痛哭出声,似乎要将自己满肚子的辛酸全部哭出来……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女教师宿舍
陈娟声音哽咽地道:……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备课,熬夜熬的,可是等到了后来,便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
胡杨问道:那你没去看看医生吗?
陈娟道:看了。西药中药都吃了,就是不见好转。
胡杨道:陈娟,来,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陈娟劝道:胡杨,你别看了,会吓着你的!
胡杨道:没事儿,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陈娟仰起脸。
胡杨伸手,轻轻地摘下陈娟眼睛上的太阳镜。
陈娟显得不无紧张。
胡杨手捧着陈娟的脸,认真地查看着陈娟的那只伤眼,道:陈娟,你这是白内障。你的那只眼睛,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吧?
陈娟摇摇头,道:没有。胡杨,你说,我的这只眼睛,是不是就这样瞎一辈子了?
胡杨摇摇头,道:不会的。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胡杨,你说不会的,是啥意思?
胡杨道:你这是白内障,并且不严重,能治!并且现在这种病能手术了。
陈娟望着胡杨,将信将疑地问道:是真的吗?
胡杨道:是真的。上学期,我有个中专同学,就是在哈尔滨做的。手术很简单,很快便能复明!
陈娟望着胡杨,激动且担心地问道:胡杨,你不是在骗我吧?
胡杨道:骗你干嘛!他手术就是我陪他去了。他比你严重,手术后都恢复得特别好!
陈娟喜极而泣: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彻底完了呢……
胡杨伸出粗大的手掌,为陈娟揩拭去面颊上的泪水。
胡杨伸出双臂,将陈娟瘦弱的肩头,搂入怀中。
胡杨低下头,嘴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劝慰道:小傻瓜,别哭了!面包会有 ,一切都会有的!等明天,你就跟我去哈尔滨,咱们去做复明手术!
陈娟点着头道:那明天一早,我就去李校长家,跟他请个假!
胡杨问道:学校不是都放假了吗?还请什么假?
陈娟道:李校长知道我一直住在学校里,我走了,总该告诉他一声的。
胡杨道:那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李校长家。
陈娟喃喃地道:等明天,李校长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在过往的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李校长没少安慰我鼓励我。有好几次,他都提出要找你谈谈,但都被我阻止住了。
胡杨道:等到明天,我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李校长!
陈娟伸手拉灭电灯,催促道:胡杨,趁黑你赶紧将湿衣服脱下来吧!
胡杨边脱湿衣服边道:陈娟,将你的衣服给我找两件来穿。
陈娟道:那你明天总不至于穿着女生的衣服出门吧?
胡杨道:等明天一早,我就去男寝,找魏强的衣服穿。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女教师宿舍
陈娟依偎在胡杨的怀中,喃喃地道:胡杨,你知道吗?自从我生病后,多少个夜晚,我都梦见你回来了,可梦醒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每天傍晚,我都会去山坡上等你,但等来的,唯有日落。我还以为这辈子,咱们俩再也见不到面了呢……
胡杨抚摸着陈娟那柔软的发丝,不无怨艾地责怪道:你也真是个傻瓜!当初眼睛不好的时候,为啥不早告诉我?如果早告诉我,不就早治好了吗?
陈娟鼻子一酸,面颊上,泪珠滑落。她哽咽地道:当初我就以为治不好了,人人都说治不好了……妈妈说,当初奶奶就是得的这个病,后来便双目失明了。我和妈妈都认为,这是遗传……
胡杨伸出粗大的手掌,为陈娟揩拭去面颊的泪水,宽慰道:小傻瓜,别伤心了,好在这一切,都即将过去了。来,陈娟,我跟你玩个游戏。
陈娟饶有兴致地问道:啥游戏?
胡杨抓起陈娟的一只手,边比划着边道:来,看我的,一摸手,二摸脉,三摸后鞧,四摸下膪……
陈娟及时阻止住了胡杨伸向自己双股间的手,并生气地掐了胡杨一把,嚷道:你流氓呀?
IMG_3027a.jpg
地点:老白山脚下北影林场住宅区
胡杨和陈娟,从李校长家走了出来。
胡杨抬眼望望太阳,扭头道:天还早,陈娟,走!
陈娟问道:干嘛去?
胡杨道:去后山坡,去看大风车!
陈娟道:它们都还没安装好。再说,我现在爬山,眼睛也不方便。
胡杨朝着陈娟伸出一只手来,道:来,让我牵着你!
地点:老白山上
后山坡上,胡杨牵着陈娟的一只手,朝着山上攀去。
胡杨和陈娟伫立在半山坡上,远远地看着老白山巅,风力发电站的大风车,一步步安装就位。
胡杨朝着山巅一指,道:陈娟,等下次你从哈尔滨回来,你就能看到这些大风车旋转了!
地点:老白山巅
偃桦林旁,枫树上,陈娟的那张照片,依旧挂在原处。
胡杨拉着陈娟的手,来到树下。
陈娟感叹道:这张照片挂在这儿快一年了,还跟新的一样!
胡杨道:这是塑封的照片,不浸水,耐保存!
陈娟道:胡杨,我以为这一年不见,你就放弃了呢!
胡杨道:我当初六年都没有放弃,还会放弃这一年半载吗?
陈娟感激地道:胡杨,也幸亏你没有放弃,不然的话,晚了耽误了治疗,我恐怕就真的成了长着漂亮脸蛋儿的瞎姑娘了!
胡杨望着陈娟,道:我也得感谢你,感谢你没有放弃,不然的话,这期间,你要是随随便便找个人结了婚,那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胡杨,你这次回来,我要是真的结婚了,你咋办?你还会来找我吗?
胡杨摇摇头,道:那我就不会来找你了!我会默默地祝福你!不过,那我也得来这老白山一趟。
陈娟望着胡杨,问道:来干嘛?
胡杨走过去,将枫树上陈娟的那张照片摘下来,揣进怀中,并道:我来是要将它带走,并永远珍藏起来。等到将来的将来,我的爱人没了,你的爱人也没了,我再带着这张照片来找你!
陈娟泪流满面……
地点:老白山上
秋高气爽,老白山下,一望无际的森林沼泽之中,错落有致的落叶松林,一片金黄;老白山上,枫叶艳红,偃桦鹅黄。树梢之上,一排排雪白的大风车,旋转着巨大的叶片,搅动风声,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娟迈着轻快的脚步,一路跑上山来,胡杨紧随其后。
胡杨停下脚步,他手呈喇叭状,冲着眼前高高的山巅喊道:老白山,我来了——
陈娟跟着喊道:老白山,我也来了——
接下来,胡杨和陈娟异口同声地喊道:老白山,我们来了——
胡杨接着喊道:陈娟,你看到什么了?
陈娟大声回答道:我看到大风车了!
胡杨接着大声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陈娟接着大声回答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胡杨接着喊道:你看到了!你都看到了——
陈娟接口喊道: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地点:老白山上
冰雪消融,大地回春,鲜艳的达子香,开满山坡。彩蝶飞舞,蜜蜂忙碌。又一个欣欣向荣的季节开始了。
达子香
IMG_5819a.jpg
鲜花丛中,胡杨和陈娟年轻的身影儿,出现在半山坡上……
旁白:胡杨毕业分配去了牡丹江。后来,胡杨和陈娟二人便结了婚。再后来,二人便有了爱的结晶——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胡杨给儿子取名叫胡佳明,乳名佳明。
寒暑假期间,陈娟则会带着孩子,去牡丹江跟丈夫胡杨团聚。
学校开学期间,胡杨每年会请一次探亲假,也时常会借公出的机会来北影林场看望妻子和孩子。
地点:北影林场子弟学校
操场上、教室里和教师办公室里,是陈娟那忙碌的身影儿……
旁白:若干年过后,陈娟当上了北影林场子弟学校的校长。
春的序曲
IMG_5799a.jpg
地点:老白山山脚下
一转眼,小佳明便长大了,可以满地跑了。
这天,陈娟带着孩子,前来后山坡,迎接胡杨。
听说爸爸要回来了,小佳明高兴地迈动两只小腿,朝着山坡上跑。
陈娟在后边呼唤道:佳明,别跑那么快,等等妈妈!
小佳明扭头催促道:妈妈,妈妈,快走呀!走到山坡上,就能看到爸爸了!
陈娟爬上山坡,望见沙土公路上,胡杨正骑着二八自行车,朝着这边蹬来。
陈娟面带微笑,她的目光,透过树梢,朝着胡杨招手呼唤道:胡杨,胡杨,我们在这儿,在……这……儿……
小佳明拉扯着母亲的衣襟,着急地道:妈妈,妈妈,你抱我。有树挡着,我看不到爸爸!
陈娟笑着蹲下身,抱起儿子。
在妈妈的怀中,小佳明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父亲,他高兴地挥动着两只小胳膊,大声喊道:爸爸,爸爸,我和妈妈在这里!在——这——里——
陈娟抱着孩子,迎下山坡……
地点:老白山山脚公路上
小佳明冲着胡杨伸出小胳膊,嚷道:爸爸,爸爸,举高高!
胡杨丢下自行车,笑着从陈娟怀里接过孩子,将其高高举起……
一家人又幸福地相聚在一起……
旁白:又过了若干年,政策有变,胡杨所在的企业,允许将两地分居的配偶和孩子的户口迁过来,并给安排工作。于是,胡杨便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将妻子陈娟和孩子小佳明的户口迁往牡丹江,并将妻子安排到厂子弟校继续教书育人……
地点:老白山上
离开北影林场的那一天,正值秋季,苍松墨绿,枫叶艳红。秋风中,山巅的大风车,发成嗡鸣声,犹如恋恋不舍的道别声。
8E8A3390a.jpg
一家三口,依依不舍。他们伫立于山坡之上,回首望,满是眷恋……
小佳明恋恋不舍地问道:妈妈,爸爸,咱们走了,啥时候回来呀?
陈娟开口道:等到枫叶红的时候。
胡杨接口道:等到大雁回归的时候。
胡杨和陈娟几乎异口同声地道:等到爸爸妈妈老的时候……
胡杨低头拉着儿子的小胳膊,笑道:到时呀,你也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回来,建设咱们可爱的家乡!
晨光下,胡杨和陈娟,一人拉着孩子的一只小胳膊,迈开步伐,朝前走去。旭日将一家三口的身影儿,拉得好长好长,印在了山坡上……
秋风习习,明净的天空下,金黄的树叶,徐徐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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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梢之上,一行南飞的大雁,啼鸣而行,声荡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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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一家三口,回首望,眼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
舒缓的片尾曲,缓缓响起:
高高的老白山下,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爱情故事,从这里开始,也是从这里延续。
不要哭泣,我们现在的离开,是为了我们永远的相聚。
不要哭泣,我们现在的离开,是为了我们将来的相聚。
大雁飞过的地方,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爱情故事,从这里开始,也是从这里延续。
我们仿佛听到,我们昔日的笑语,还在山谷中回荡。
我们仿佛听到,我们昔日的歌声,还伴着小河流淌……
……老白山,啊……北影林场,你们是我们今生永远的牵挂,永远的眷恋……
全剧终
2022.4.8—2022.4.19
脱稿于牡丹江温春
IMG_0703ab.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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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绿叶W  图文并茂,情节感人,好作品!!!  发表于 2022-5-18 10:25
长春酷鱼  欣赏佳作,点赞学习!感谢分享,问好老师!  发表于 2022-5-5 12:33
肥肥牛  祝贺老师作品荣获本版佳作!  发表于 2022-5-4 22:16
历电人  :84::rose欣赏、学习。点赞、谢谢分享:rose:84:  发表于 2022-5-4 17:25
李学良  欣赏老师作品,点赞问好老师!  发表于 2022-5-4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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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4 05:51 |显示全部楼层
东北那嘎达的家长里短,人物刻画栩栩如生,非常棒的小说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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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4 07:2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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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4 08:10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佳作,节日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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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4 08:38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拍摄,欣赏学习,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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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4 10:2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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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4 11:0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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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佳作,感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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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老师作品,点赞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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